白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阴阳二气轰然爆发,阴阳神雷瞳瞬间开启。
两道目光化作阴阳神雷,朝那只大手狠狠劈去。
然后他就明白了什么叫蚍蜉撼树。
阴阳神雷撞在那只大手的掌心上,就像是两颗石子丟进了汪洋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那只手甚至连停顿都没有停顿一下。
依旧不紧不慢地朝他抓来。
白墨大惊之下想要遁地逃走。
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
他的遁术刚刚施展就被弹了回来。
“什么——”
话没说完,大手已经合拢。
白墨只觉眼前一黑,紧接著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座山洞之中。
洞中別有洞天。
石壁上镶嵌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照得洞內亮如白昼。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每一根都被打磨得光滑如玉。
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洞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榻。
榻上铺著不知什么异兽的皮毛。
乌黑髮亮,隱隱有星辰般的光点闪烁。
角落里堆著小山般的灵果仙草,散发出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仅仅是闻上一口,白墨就觉得自己的法力都增长了一丝。
但真正让他汗毛倒竖的,是坐在石榻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至极的身影。
即便盘坐在石榻上,也比寻常男子站著还高。
他穿著一身玄色锦袍,料子上好的云纹锦缎。
腰间繫著一条墨玉鞶带,鞶带上掛著一枚古拙的玉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
一颗硕大的猪头。
野猪的头。
两颗獠牙从嘴角斜斜翘出,每一根都有三尺来长。
白森森的牙面上刻著暗金色的妖纹。
猪鼻宽大,两个鼻孔中时不时喷出两道白气。
白气落在地上,竟然將坚硬的石面腐蚀出两个浅坑。
一双猪眼半眯著。
眼缝中透出的精光却让白墨浑身上下的妖力都凝固了一瞬。
这双眼睛正打量著他。
白墨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他渡劫后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有了些底气。
自问在地仙之中也算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颗猪头只是隨意扫了他一眼。
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而与此同时,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股气息。
他认得这股气息。
那股气息他记了三百年,刻在骨子里,做梦都不会忘。
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颗猪头,身上的气息与当年那股妖气一模一样。
不,比当年更加浑厚,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他艰难地开口:“前……前辈……”
猪头身影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打量著他。
那双猪眼从他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
最后目光在他的双眼停留了一瞬。
“有意思。”
猪头开口了。
声音低沉浑厚,还带著一丝磁性。
“一只食铁兽在西峰修炼,某家自然是知道的。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渡过了地仙天劫。”
猪嘴咧开,露出一个不知是欣赏还是嘲讽的笑容:
“三百年前你偷偷摸摸跑到东峰来张望,被某家的气息嚇得屁滚尿流。
那副模样某家还记得清清楚楚。”
白墨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但发现自己確实是被嚇得屁滚尿流,一点都没冤枉。
猪头看著他的窘態,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说道:
“渡劫也就罢了,居然还自悟了几门神通。
阴阳同体,雷劫淬身,还开了瞳术。
野路子能走到这一步,也算难得。
不过某家瞧你这一身功法运转的路子,粗陋得很。
白白糟蹋了这份天资。
若是有人指点,你现在至少也该是天仙嘞。
而不是刚刚摸到地仙门槛。”
白墨听到“粗陋得很”四个字,心中本能地涌起一股不服气。
他这千年修行虽然是自己瞎琢磨的,可好歹也悟出了三大本命神通,怎么就成了粗陋了?
但眼前这尊大妖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掂量了一下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差距。
非常明智地把不服气咽回了肚子里。
“前辈慧眼如炬,”
白墨抱拳行礼,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又不失骨气:
“在下白墨,確实无门无派,全凭自身摸索修炼至今。
三百年前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不知前辈將晚辈摄来此处,有何吩咐?”
猪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五指张开朝他虚虚一抓。
白墨体內的阴阳二气顿时不受控制地涌出。
隨即在身前凝成一道黑白流转的气旋。
猪头盯著那道气旋看了片刻,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把手收回,靠在石榻上,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小子,你这一身资质,放在妖族之中也算得上天纵之才了。
可惜走了太多弯路,浪费了不少天资。”
白墨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猪头看著他沉默的样子,忽然哈哈一笑。
“不过,正因为是野路子出身,反倒让你的根基比別人扎实得多。
没有师门长辈替你疏通经脉,你就自己一遍一遍地撞,撞到经脉通了为止。
没有现成的功法可学,你就自己一点一点地试。”
猪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这份韧劲,比什么天资都难得。”
白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更加警觉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猪头大妖先是把他摄来,又对他的修行评头论足,现在又开始夸他,怎么看都像是在铺垫什么。
果然,猪头话锋一转。
“小子,某家且问你,这福陵山云栈洞,你可曾听过?”
其实白墨从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福陵山、猪头、深不可测的修为。
这三样加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但他还是抱拳道:“还请前辈赐下名號。”
猪头靠在石榻上,懒洋洋的说道:
“某家在天庭时,曾统领天河八万水军,位列北极四圣。
后来犯了事,被贬下凡间,错投了猪胎。
便在这福陵山云栈洞中安了家。
俗家姓猪,名刚鬣。”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亲耳听到,他的膝盖还是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全靠千年修炼出的定力才勉强站稳。
但他的內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是他,天蓬元帅!北极四圣之一!
统领天河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
他师父是玄都大法师!
人教三代弟子!圣人门徒!
老子在福陵山西峰蹲了一千年,隔壁就住著这尊大神,老子居然不知道!
不对,老子知道隔壁住著大妖,但不知道是这一尊啊!”
白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深深一揖:
“原来是天蓬元帅当面!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三百年前晚辈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元帅虎威,还望元帅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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