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陵山东峰,云栈洞外三十丈处。
白墨花了三天时间,在石壁上凿出了一座新的洞府。
说是洞府,其实也就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
胜在向阳,洞口正对著东方。
每天日出时第一缕阳光便能照进洞中。
他虽已化形,但千年熊猫的习性还在。
喜欢乾燥、向阳、通风的地方。
洞不能太深,否则憋闷。
洞壁上嵌了几颗夜明珠。
自然是从猪刚鬣那里死皮赖脸討来的。
石榻上铺了一层乾草,洞口掛了一张竹帘挡风。
简单得不像一个地仙的居所,但白墨很满意。
“好歹不用四条腿走路了。”
他站在洞口,望著山间翻涌的云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人形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让他產生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一千年了,他终於能用两只手同时做两件不同的事了。
然而这份满足感並没有持续太久。
“小子,过来。”
猪刚鬣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震得他识海一阵翻涌。
这不是千里传音,而是更高明的手段。
直接以神念在对方灵台中说话。
无视距离,无视屏障。
只要在百里之內,想让你听见你就必须听见。
白墨苦著脸从洞口一跃而下。
几个起落便到了云栈洞前。
就见猪刚鬣正坐在洞口的青石上。
手里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腿。
油光满面,吃得正香。
那羊腿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烤得外焦里嫩,香气飘出老远。
白墨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看?”
猪刚鬣瞥了他一眼,猪嘴咧开:
“想吃自己烤去。
山下高老庄的老刘家,羊养得不错。
某家每隔几日便去取一只。
银钱照付,童叟无欺。”
白墨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猪刚鬣身上穿的不是前几日的玄色锦袍,而是一件靛蓝色的新袍子。
料子鲜亮,做工精细,腰间还换了一条镶嵌著玛瑙的腰带。
整个人——整个猪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师父今日穿得这般鲜亮,是要出门?”
猪刚鬣三两口啃完羊腿,隨手把骨头往山下一扔。
站起身来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猪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
那神色白墨很熟悉。
前世他室友去见女朋友之前,就是这副表情。
“嗯。去高老庄一趟。”
说罢,也不等白墨回应。
脚下腾起一团云雾,逕自朝东北方向飞去了。
那云雾乌沉沉的不像祥云,倒像是一团移动的乌云。
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山峦之间。
白墨站在洞口,望著那团远去的乌云,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不解。
“又去高老庄?”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
拜师三天,猪刚鬣往高老庄跑了四趟。
第一天早晚各一次,第二天去了一次。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一大早就换上新袍子出门了。
这频率,比前世他追女朋友的时候还勤快。
白墨心中嘀咕著,嘴上却不敢说。
他是知道剧情的。
猪八戒强占高翠兰为妻,后来被孙悟空假扮的高翠兰戏弄,这才踏上取经之路。
但相处这几日下来。
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位天蓬元帅和书里写的那个贪財好色的猪八戒,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说他不贪吃。
那羊腿就是证据。
但“强占”二字——白墨有些拿不准了。
一个强占民女的人,会每隔几日就去“取”一只羊,还“银钱照付”?
一个强占民女的人,出门之前会换上最好的袍子,还露出那种不自在的神色?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猪刚鬣不在,正好修炼。
这三天来,猪刚鬣虽然动不动就往高老庄跑。
但该教的东西一样没落下。
第一日便传了他三门功法。
天河水法、天河剑法、还有一套炼宝之法。
天河水法是天河水府的不传之秘。
据猪刚鬣说,当年他在天庭统领八万水军时,麾下將领修炼的都是这套法门。
此法以水入道,讲究的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
修炼到高深处,可將一身法力化为天河之水。
绵绵不绝,无孔不入。
天庭的天河之所以万古不竭,便是因为河底铭刻著完整的天河水法大阵。
天河剑法则是一套与水法相配的剑术。
共分三十六式,每一式都暗合天罡之数。
剑招本身並不繁复,繁复的是御剑的法门。
需以水法凝练剑籙,再寻五金之精炼成剑丸。
剑丸一成,可化为天河剑气。
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
至於炼宝之法,猪刚鬣只说了一句:
“某家当年在天庭时,玄都老师曾传过一套祭炼法宝的法门。
某家学了个囫圇,这些年也用得顺手,便一併传了你。
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说完便將三道法诀以神念渡入他识海。
然后拍拍屁股去了高老庄。
白墨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天河水法。
天河剑法。
玄都大法师亲传的炼宝法门。
他前世看西游的时候,只记得猪八戒是个好吃懒做的丑角。
九齿钉耙使得虎虎生风,但也就那样了。
可真正拜了师才知道,这位天蓬元帅的底蕴究竟有多深。
北极四圣之一,统领八万水军,师承玄都大法师。
这样的人物,哪怕被贬下凡、错投猪胎。
一身所学又岂是寻常妖王可比?
不过,功法虽好,也得练得成才算数。
白墨回到自己的小洞府,盘膝坐在石榻上。
闭上双眼,將识海中三道法诀逐一展开。
天河水法最为庞大。
足有三千六百字的心法口诀,外加十二幅真气运行图;
天河剑法相对简单。
三十六式剑招加上剑籙凝练之法,不到千字;
炼宝之法最短,只有寥寥三百余字。
但每一个字都晦涩难懂,像是在读天书。
他先从天河水法开始。
心法默念三遍,真气运行图在脑海中过了五遍。
然后开始尝试引气入脉。
天河水法的真气运行路线与他自创的野路子完全不同。
他的野路子是阴阳二气各走半边。
左阴右阳,涇渭分明;
天河水法则要求阴阳交融。
以阴化水、以阳为驱。
在丹田之中凝聚出一枚天河水印。
以此为枢,统御全身水行之气。
白墨按照心法运转真气。
就见阴阳二气从丹田出发,沿著天河水法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起初还算顺畅。
但到了第三处关窍时,两股气机忽然相互衝撞。
他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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