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蓬现真身,拜圣人得真传

    他面容刚毅,颧骨微高,下頜线条硬朗如刀削。
    浓眉之下一双眼睛黑得深沉。
    长发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就是天蓬元帅的道体真身。
    猪刚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握了握拳,又鬆开,似乎对这个形態已经有些陌生了。
    然后他从供案下取出一只铜盆,引山泉入盆,以法力温热,开始沐浴。
    沐浴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洗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几百年在凡间的污秽都洗掉。
    洗完之后换上供案旁叠放整齐的一套衣袍。
    水蓝色里衣打底,中间一件玄色中衣,外罩一件绣著暗金云纹的乌金法袍。
    腰间换了一条镶嵌天河石的墨玉鞶带,鞶带上掛著一枚古拙的玉佩。
    头髮重新束过,墨玉簪换成了正式的玄铁冠。
    穿戴整齐后,猪刚鬣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
    镜中映出一个面容刚毅的將领。
    他盯著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嘴角扯了一下。
    “几百年没穿这身了。还算合身。”
    隨后他转身走到供案前,点燃了三炷信香。
    香菸裊裊升起,在画像前形成一道笔直的烟柱。
    他又取出一盏新的长明灯,添满灯油,点亮放在供案正中央。
    微黄的灯光映在画像上,画中老者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分。
    天蓬退后两步,双膝跪在供案前的蒲团上。
    双手抱拳,低头默祷。
    与此同时,白墨正在自己的洞府里忙得团团转。
    他先祭出玉葫芦,宝河之水倾泻而出,在他头顶化作一道旋转的水幕。
    水幕从四面八方冲刷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一边洗一边自言自语。
    “刚才跪下的时候磕太用力了,膝盖现在还疼。
    不过值。太值了。
    师父收记名弟子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赚大了。
    现在回头一看,那算什么啊。
    记名弟子就是掛个名,跟外门弟子差不多。
    亲传弟子才是真正入了人教的门墙。”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仰头对著水幕闭了嘴,让水流冲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洗澡。洗完再说。”
    水幕散去。
    白墨运起阴阳二气,將身上的水珠蒸乾。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胸前破了个大洞的旧袍子,又看了看石榻上另外几件换洗衣物。
    都是很普通的粗布袍子,料子粗糙得很,穿在身上跟披了个麻袋似的。
    “不行。
    以前穿这个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看。
    今天不行。
    穿成这样过去,有点不太尊重师父。”
    他想了想,从玉葫芦里翻出几块剩余的玉石胚料。
    他把玉料握在掌心,运起万象炼宝术。
    一边炼化一边將自己本体留下来的一些熊毛融入其中。
    —那是他化形时蜕下来的旧皮毛,一直没捨得扔,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正所谓——
    千年蜕绒今始用,织就阴阳拜圣顏。
    阴阳符文从掌心涌出,玉料在符文的包裹下逐渐融化变形。
    玉质抽成细丝,与熊毛交织缠绕,在他神念的牵引下自动编织成形。
    片刻之后,一件崭新的道袍飘落在他手中。
    道袍通体呈现素净的月白色。
    对襟广袖,交领右衽,形制古朴大方。
    衣料在光线下微微泛著玉石般的莹光。
    摸上去温润细腻,像是活物一般贴合皮肤。
    细细看去,衣料阴面黑丝如夜,阳面白毫如昼。
    正是他本体熊毛的阴阳二色。
    道袍內里还织入了七十二道防御符文。
    白墨把道袍抖开,穿在身上。
    玉葫芦里的水汽凝成一面水镜。
    他在镜前转了转,看著镜中那个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不丟人。”
    他把头髮重新束了一下,用一截细竹枝簪好。
    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云栈洞走去。
    一路上山风清凉,松涛阵阵。
    等走到云栈洞口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
    把脸上的表情稍稍收敛后,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没想到,进去后他就愣住了。
    云栈洞里变了样。
    洞府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大堂还摆了一方供案。
    上面摆著三枚灵果、一盏新添的长明灯。
    供案上方掛著一幅发黄的画像。
    香炉中三炷信香刚刚点燃,烟气笔直如线。
    而站在供案旁边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猪头。
    而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面容刚毅,浓眉深目。
    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岳,周身气息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白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阴阳神雷瞳自动开启了一瞬。
    最后確定那確实是他师父。
    只是换了个样子。
    天蓬看著他呆站在门口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怎么,不认识你师父了?”
    “认识,徒儿怎么可能不认识师父呢。
    只不过一时被师尊的英俊给震慑住了”
    白墨赶紧拍了个马屁。
    “某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错投猪胎是真,但太乙金仙的道体岂是一具猪胎能完全困住的。
    平时变回猪头,是在这山沟里走动方便,也懒得收拾。”
    天蓬听到自己徒弟的马屁,微微一笑。
    隨后转过身,面对著供案上的画像,语气沉了下来。
    “今天是收亲传弟子,不是在山洞里教小妖两三个法术。
    这场合,某家得用本来面目见人。”
    白墨听出了师父语气里的郑重,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
    他走进洞中,在天蓬身后三步处站定。
    天蓬侧过身,对著画像行了一礼,隨后对著白墨说道。
    “这幅画上画的,是某家的师祖太清圣人,和某家的师尊玄都大法师。
    某家师祖是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天道圣人。
    今日拜师,你拜的不止是某家,更是这一脉道统。”
    白墨抬头看著那幅画像。
    画中青牛上的老者目光低垂,嘴角似笑非笑。
    和他在高老庄打穀场上接住的神像一模一样。
    就见天蓬走到供案前,拿起三炷已经点燃的信香,转过身面对著白墨。
    “太清道德天尊,人教圣人。
    其道以无为为本,以清静为宗,以柔弱胜刚强,以后发制先至。
    玄都大法师,太清圣人唯一亲传弟子。
    得授太清仙法全本,执掌人教三千法门。
    昔年於天庭开坛讲道,诸天星君皆为听眾。
    天蓬元帅,玄都老师座下弟子,人教三代嫡传。
    得授天河法脉,昔年奉命镇守天河八万水军,不敢辱没师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白墨,声音又沉了几分。
    “食铁兽白墨,妖身入道,阴阳同体。
    千年苦修未入歧途,渡劫化形不改初心。
    今日某家收白墨入门为亲传弟子。
    入我人教,当遵三规六戒。
    三规者:一曰道法自然,不逆天理;
    二曰清静无为,不爭名利;
    三曰慈俭不爭,不为天下先。
    六戒者:戒滥杀无辜,戒欺师灭祖,戒泄露门法,戒以术惑人,戒见死不救,戒辱没师门。
    此三规六戒,乃太清圣人亲定,人教弟子代代相传。
    若有违犯,轻者面壁百年,重者逐出门墙,废去修为。
    白墨,你可愿守此规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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