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白墨的身影就落在了云栈洞口。
他还没进门就先喊上了。
“师父!你看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此时的猪刚鬣正靠在石榻上啃一条烤野猪腿。(是的,你没看错,就是野猪腿。)
听见喊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白墨肩头那把大剪刀上。
猪刚鬣嚼肉的动作停了。
他把野猪腿往石榻旁边的石盘里一搁,抹了把嘴上的油,坐直了身子。
“拿过来我瞅瞅。”
白墨屁顛屁顛的跑上前,把剪刀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捧著递过去。
猪刚鬣伸出一只手接过。
蒲扇大的手掌从剪刃根部一直摸到剪尖,又翻过来摸了一遍。
他在剪刃上轻轻弹了一下,剪刀顿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与此同时,两道蛟龙虚影同时从阴阳鱼中飞出。
一黑一白,绕著他的手指转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这是一整条蛟龙炼的?
你把那黑风潭的双头蛟整条炼进去了?”
“是的师父。鳞甲、精血、骨骼、蛟魂,一点没浪费。”
白墨蹲在石榻边上,掰著手指头数道:
“那蛟龙百丈长的肉身,我用万象炼宝术足足炼了两个时辰。
妖丹我没捨得融进去,留著以后淬剑籙用。
蛟魂我用功德净化了才打入剪中。
灵性现在还在长,估计得养一阵子才能灵智全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猪刚鬣没说话。
他把剪刀横在膝上,左手指尖亮起一点水光,將整把剪刀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灵性初生,已经会认主了。
蛟魂的戾气也被功德化得乾乾净净,不容易。”
猪刚鬣把剪刀还给白墨,靠在石榻上沉默了一会儿。
隨后猪眼盯著白墨看了好半天:
“你跟某家说老实话。
这炼宝术,你真是第一次用?”
“师父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传我炼宝之法的时候我才刚渡劫。
那条小河还是我炼的第一件东西呢,这剪刀是第二件。”
“第二件就把整条地仙级蛟龙炼成法宝了。
某家当年跟玄都老师学炼宝术,光是把一块千年玄铁炼成剑胚就花了整整一年。
你倒好,百丈蛟龙,一气呵成,灵性自生。”
猪刚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这万象炼宝术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某家传你的三百字炼宝口诀,你改了多少?”
白墨想了想,觉得在师父面前还是老实点好:
“基本全改了。
原来的口诀只讲了以神炼物、以气塑形的大框架。
具体怎么唤醒万物灵性、怎么沟通天地材料、怎么把神通符印打入器物內都没写。
我自己琢磨著补了一些。”
“补了一些。”
猪刚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不说话了。
他靠在石榻上,猪眼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在想啥。
看到师父陷入了沉默,白墨的话匣子算是彻底打开了。
开始滔滔不绝的给猪刚鬣讲述自己降服蛟龙的过程。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猪刚鬣心中开始有了一些想法。
“这份悟性,这份炼宝的天赋,放到人教三代弟子里面都找不出几个来。
某家本来没往那方面想,只想收个记名弟子帮我看著福陵山就行了。
可现在这个势头……”
思索片刻,猪刚鬣好像做出了某个决定,缓缓开口:
“小子,某家问你。
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你选哪个?”
白墨正眉飞色舞地讲著黑风潭斗法的细节。
听到这句话,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父你说什么?”
“某家问你要不要当亲传弟子。”
“记名弟子,只是掛个名,某家教什么你学什么。
你將来是福陵山的巡山小妖还是號令一方的大妖,跟某家关係不大。
但如果是亲传弟子,你便是人教四代嫡传。
玄都大法师的嫡徒孙,太清圣人的嫡曾徒孙。
从今往后三界之內,你惹了谁,报这个名號,別人就得先掂量掂量。
但你背上的担子也跟著重了。
人教的脸面、天蓬一脉的传承、还有你自己將来的道途。
这三样东西,你都得扛著。”
白墨张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口大钟,嗡嗡作响。
“师父你不是说记名弟子就挺好吗?
你之前还说——”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猪刚鬣打断他:“你的天资马马虎虎,但是悟性世间罕有啊!
某家虽然在福陵山蹲了几百年,但眼还没瞎。
一句话,答不答应。”
白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弟子白墨,拜见师尊。
师父你以后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砍人我绝不砍妖——”
“行了行了,起来。”
猪刚鬣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將白墨从地上拎起来。
猪脸上满是不耐烦,但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跪一次就够了,等会儿还得跪。
现在先滚回去沐浴更衣。
把你身上那件被蛟龙毒烟烧了个大洞的破衣服换了。
等会儿正式拜师,烧香、叩头、宣读门规,一样不能少。”
白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巴掌大的破洞,訕訕一笑,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马上回来!师父你等我——不是,师尊你等我!”
“叫师父就行,別学那些酸不拉几的称呼。”
猪刚鬣在背后喊了一声。
白墨已经跑出洞了,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猪刚鬣靠在石榻上,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猪嘴动了动。
“亲传弟子。”
他自言自语,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嚼了嚼。
几百年来他在这福陵山上见过多少妖怪,但从来没有动过收徒的念头。
不是那些妖怪资质不好,是他自己心里有道坎过不去。
可这小子不一样。
猪刚鬣站起身来,走到洞府最深处。
那里立著一方青石供案。
案上常年摆著三枚灵果和一盏长明灯。
供案上方悬著一幅发黄的画像。
画中一头青牛背上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鬚髮皆白,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者身旁侍立著一位青年道士。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和,双目深邃如星空。
画纸已经很旧了,边角泛黄,但画中人的神韵丝毫未减。
猪刚鬣站在画像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掐了个法诀,周身忽然涌起一层清光。
那光芒极纯极正,丝毫没有妖气的阴冷腥秽,反而带著一股浩然之意。
清光流淌过全身,粗糙的猪皮开始褪去。
獠牙缓缓收入唇中,猪鼻收缩变窄,肥厚的耳朵变薄变小。
魁梧的身形也在变化,变得更加匀称。
原本的玄色锦袍自动调整了尺寸,服帖地罩在他身上。
不过三息,猪刚鬣消失了。
站在画像前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