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时间刺客

    在地球上,时间是被切割成碎片的。
    上课四十分钟,下课十分钟。
    每一段时间都有它的用途,铃声一响就必须切换状態。
    而废土是没有倒计时的。
    在这个被扒光了文明外衣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所有用来参照的標尺。
    没有日出而作的早高峰,没有准点响起的下课铃。
    只有天空中那轮暗红色的太阳和同样顏色的月亮,像两只充血的眼睛,交替注视这片荒凉的大地。
    这里的时间是连续的,完整的,属於他一个人的。
    他学习,累了就停下来喝口水,啃一口压缩饼乾,站起来,在帐篷外面走两圈。
    不需要看表,不需要赶进度,身体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该休息,什么时候可以继续。
    一句话。
    在这片废土上,他没有別的事情。
    只需要活下去,学习,以及做题。
    活下去的部分已经在帐篷外面上好了保险。
    二十升水,四十斤压缩饼乾,一顶帐篷,一个睡袋,一把工兵铲。
    学习,做题的部分就在他面前。
    五千张a4纸,两百支笔芯,手机里塞满的教材和真题。
    既然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他后面大概率每个月都能进来一次,他完全没必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细水长流,稳扎稳打,才是贏面最大的牌局。
    困了,就睡下。
    天亮了,很自然醒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拿上工兵铲去厕所解决內急。
    早上的废土比下午冷得多。
    他穿上军大衣,蹲在帐篷门口吃压缩饼乾。
    浅黄色的,压得很紧实,表面印著十字压痕。
    咬了一口。
    重盐,重油,硬得像砖头。
    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到完全变成糊状才咽下去。
    一块饼乾嚼了快五分钟。
    然后拧开矿泉水桶盖子,就著矿泉水,吃下两颗复合维生素片。
    药片带著一股子微酸的化学味道。
    水很凉,凉到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食道的形状。
    吃完早饭,他看了一眼昨天静置了一夜的那瓶处理水。
    沉淀物已经完全沉到底部,上层大概五分之四的液体变得相当清澈,顏色淡黄。
    底部一层灰白色的沉淀,厚度大约一厘米。
    但江临想要等矿泉水真的见底再决定喝不喝。
    新的一天,继续。
    上午他做数学,解析几何。
    不是做新题,是把他在现实世界里做过的错题重新做一遍。
    他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错题本,上面记录著过去两个月所有考试和作业中做错的题。
    穿越之前他把错题本上的题用手机拍了下来,现在对著照片一道一道重新做。
    第一道是期中考试卷里的椭圆题。
    离心率,直线与椭圆相交,求弦长。
    他在现实世界里做这道题的时候,计算到第三步符號写错了,后面全错,十二分全丟。
    他重新设点,联立方程,韦达定理,弦长公式。
    一步一步往下推。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就是这里,上次他把正负號搞反了。
    这次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確认符號。
    做完之后对照答案,对了。
    他把这道题用到的公式在草稿纸边缘重新默写了一遍。
    椭圆標准方程,离心率公式,弦长公式。
    写完之后又默了一遍。
    第二道是另一次月考的题。
    双曲线,求渐近线方程和离心率。
    这道题他当时完全没思路,空著交了白卷。
    现在他先回忆教材上双曲线的基本性质。
    標准方程的两种形式,实轴和虚轴的位置,渐近线的公式。
    然后一步一步套。做是做出来了,但中间有一处地方卡了很久,想不起来渐近线的斜率到底是不是a分之b。
    翻了手机里的教材pdf才確认。
    他把双曲线的渐近线公式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五遍。
    五遍。
    换做以前他会觉得这是浪费时间,然后下次考试继续卡。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不努力,是脑子记得慢。
    別人写两遍能记住的东西,他需要写五遍,八遍,十遍。
    第三道是拋物线的题。
    求焦点坐標和准线方程。
    这道题他做对了,但花的时间太长。
    考试的时候在这道选择题上耗了將近十分钟,导致后面大题时间不够。
    他重新做了一遍,然后开始想,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他把拋物线的四种標准方程全部列出来,每种旁边標註焦点坐標、准线方程、开口方向。
    然后对照题目,看能不能一眼看出答案。
    结论是:如果能记住拋物线方程中p的几何意义,焦点到准线的距离,就能省下推导时间。
    他把p的几何意义用红笔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
    三道题,一个上午。
    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上午能做多少题?
    至少三四十道。
    老师发的卷子,四十分钟限时,十几道解析几何题,做不完就收。
    他每次都勉强做完,但错的比对的多。
    因为快,来不及想。
    现在他用一个上午只做了三道题。
    每一道都反覆写,反覆默公式,反覆想为什么。
    慢得令人髮指。
    但他能感觉到,这三道题里的东西正在往脑子里扎根。
    下午他做物理。
    还是电磁感应,楞次定律的应用题。
    他在手机里存了一套电磁感应的专题练习,是学校发的电子版,一共二十道选择题。
    他开始做第一道。
    磁铁n极往线圈里插,问感应电流方向。
    他把昨天画的叛逆期线圈示意图从脑子里调出来,插入,磁通量增加,感应磁场反向,右手定则,逆时针。
    选c。
    第二道。
    导体棒在导轨上切割磁感线,问感应电流方向和安培力方向。
    切割磁感线是动生电动势,右手定则判断电流,左手定则判断安培力。
    他先伸出右手,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指向电流方向。
    然后换左手,四指指向电流方向,磁场穿过手心,拇指指向安培力方向。
    两个定则来回换,他做得磕磕绊绊,中间还把左右手搞混了一次。
    做完之后,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右手发电,左手受力。右发左受。”
    用红笔圈起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做完一道,不管对错,他都回头重新走一遍楞次定律的分析流程。
    磁通量是增还是减?
    感应磁场是同向还是反向?
    电流方向是哪边?
    做到第十道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再需要每次都从叛逆期线圈那张图开始想了。
    看到题目描述的物理情境,脑子里会直接跳出磁通量变化的方向,然后是感应磁场的方向,然后是电流方向。
    顺序开始变顺了。
    但还是很慢。
    一道选择题,从读题到选出答案,他要花三四分钟。
    考试的时候理综选择题平均每道只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他这个速度根本做不完。
    没关係。
    先做对,再谈快。
    二十道选择题,他做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
    错了四道。
    错因有两道是楞次定律的方向判断反了,一道是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的概念混淆,一道是纯计算错误。
    他把四道错题用红笔重新做了一遍,每一步都在旁边標註依据。
    这一步用的是法拉第定律,这一步用的是右手定则,这一步用的是左手定则。
    標註完之后,他把四道错题对应的知识点在教材pdf里重新看了一遍。
    天黑之后,他吃了第二块压缩饼乾,喝了几口水,然后背英语单词。
    二十个,从高考词汇表的a开始。
    abandon,放弃。
    ability,能力。
    aboard,在船上。
    abroad,在国外。
    absence,缺席。
    ……
    每背一个,在草稿纸上抄三遍。
    抄第一遍看单词和释义,念发音。
    抄第二遍挡住中文,看单词说意思。
    抄第三遍用单词造一个最简单的句子。
    二十个单词背完,用了將近一个小时。
    他合上手机,把草稿纸翻到背面,凭记忆默写。
    错了三个。
    ability少写了一个i,abroad和aboard记混,absence记成了反义词。
    三个错词用红笔圈出来,重新抄,重新造句。
    然后站起来走出帐篷,在断墙前面来回走了五分钟。
    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缩起脖子,但脑子更清醒了。
    五分钟后回到帐篷里,重新默了一遍,全对。
    一天,二十个单词。
    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能背六百个。
    不过高考词汇表三千五百个,六百个只是零头。
    第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进入了一种极其规律的循环。
    天亮,手机计时器响,起床。
    穿大衣,拿铲子,走五十米到低洼处的坑边解决內急,铲土盖上,走回来。
    吃压缩饼乾,喝矿泉水。
    然后钻进帐篷开始做题。
    上午数学,下午物理,傍晚天还亮著的时候看化学或生物。
    不需要大量演算的科目可以就著帐篷口的天光看教材,省露营灯的电。
    天黑之后,开灯,继续做没做完的题,或者背英语单词。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草稿纸用掉了第一包,一千张,原子笔换5支笔芯。
    压缩饼乾吃了大概9斤,矿泉水第二桶喝完了,开始喝第三桶。
    第十二天。
    他做了一道函数导数压轴题。
    2019年全国卷理科数学的最后一题,討论单调性,证明不等式。
    第一问他做出来了,求导,分类討论。
    第二问卡住了。
    证明当x>0时,e^x > x^2。
    他盯著题干看了十几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三四行又划掉。
    翻教材,看导数应用那一章,又看指数函数的性质。
    最后在教材的例题里找到了一个提示。
    e^x≥ x + 1,若且唯若x=0时取等號。
    这是指数函数的基本不等式。
    他用这个不等式尝试代换,代了两次不对,第三次代进去了。
    证明完成。
    做完之后他把这道题收好,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字:“指数不等式:e^x≥ x + 1。看到e^x先想这个。”
    然后把这行字用红笔圈起来。
    第十三天。
    压缩饼乾吃完了大概12斤,矿泉水第三桶喝了一半。
    时间在废土上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它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是完整的六十秒,每一秒都实实在在地从他的意识里流过去。
    但它同时又过得很快。
    快到十五天像是一眨眼。
    因为他每一天都在做差不多的事情。
    醒来,吃东西,做题,吃东西,做题,天黑,睡觉。
    没有周末,没有课间,没有任何打乱节奏的突发事件。
    日子平滑地流淌过去,像一条没有石头的河。
    他发现自己在这种节奏里变得异常平静。
    每天的任务是明確的,方法是明確的,只需要执行。
    不用做选择。
    不用焦虑排名。
    不用在每一次成绩条发下来的时候,假装不在意地把它折起来塞进错题本。
    在这里,他唯一的参照物是昨天自己做过的题,和今天能不能用更短的时间,更优的方法把它们解出来。
    第二十天。
    二十天了。
    他在这个没有第二个活人的世界里待了二十天。
    四百八十个小时。
    两万八千八百分钟。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现在是现实世界的几点?
    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
    老妈应该正在超市里上班,站在收银台后面,扫条码,收钱,找零,对著每一个顾客说您好欢迎下次再来。
    老爸应该正在睡觉。
    同桌孙明肯定在偷偷搓玻璃,玩王者荣耀。
    ……
    所有人都在过著一个普通的十二月四日。
    没有人知道,他江临,已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独自度过了二十个日出日落。
    这种隱秘的错位感让江临產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不是孤独。
    他在废土上確实没有任何人可以说话,但他並不觉得孤独。
    做题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公式和数字,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感受孤独。
    休息的时候,他就坐在帐篷门口看那片永远不变的暗红色荒原。
    看久了,那片荒原也不觉得荒凉了。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道沉默的题目。
    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被观察。
    他產生的那种情绪,更接近於一种特权感。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特权感。
    是那种,全班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写同一张卷子,只有他一个人被允许把卷子带回家,用比別人多的时间慢慢写的特权感。
    他知道这不公平。
    但高考从来不是公平的。
    有些人脑子非常好使,有些人家里有钱请一对一辅导,有些人生在高考竞爭压力小的省份。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
    他只是意外地拿到了属於自己的一点点不公平的优势。
    他要做的不是內疚,是把这点优势用到极致。
    第二十一天。
    矿泉水喝完了。
    帐篷里只剩下大半桶处理过的淡黄白色液体。
    江临把它拿起来,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酸味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矿物盐特有的涩味,和一股极淡的类似游泳池消毒剂的气味。
    液面平静,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淀物。
    上层大概五分之四的部分是清澈的,顏色介於淡黄和透明之间。
    他倒了一小杯出来。
    用的是水桶的盖子,杯底浅浅一层,举到眼前,对著露营灯的光看。
    清澈的。
    没有悬浮物。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整个人绷紧,喝了一口。
    液体接触舌尖的瞬间,没有上次那种被灼伤的剧痛。
    只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
    先是酸。
    柠檬水放了一整天之后的那种酸。
    然后是涩。
    舌头表面像是被一层极薄的膜覆盖了,唾液分泌得比平时更多。
    接著是咸。
    不是食盐的那种咸,是一种更尖锐的矿物咸味,像是舔了一块石头。
    最后是苦。
    苦味留在舌根的位置,咽下去之后还在。
    他把这口液体含在嘴里品了很久,然后咽下去。
    食道没有灼烧感。
    胃里也没有翻涌。
    他等了十分钟。
    没有噁心,没有腹痛,没有头晕。
    又等了半个小时。
    一切正常。
    可以喝。
    不好喝,但能喝。
    能让他在这片废土上多活很多天。
    第二十一天到第二十四天。
    草稿纸用掉了第三包,笔芯换倒第50支,他的中指侧面磨出了一层薄茧,比穿越前更厚了一些。
    第二十五天。
    夜里风突然变得很大,一根地钉鬆了,外帐被吹得啪啪拍响,把他惊醒。
    他裹著军大衣衝出去重新压石头,被吹得灰头土脸,吃了一嘴沙砾。
    回来裹在睡袋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第二个人说话。
    第二十六天。
    处理水也要喝完了。
    没水喝,日子没法过。
    他的脑海里浮现回归的念头,不过这天傍晚时分,他遇到了来废土之后的第一场雨。
    当时他正蹲在帐篷门口看化学教材,忽然感觉脸上凉了一下。
    抬头,一滴水落在额头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练成线,织成网。
    废土的雨不是地球上那种透明的。
    雨丝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黄色,落下来的时候拉成斜斜的细线。
    他伸出手接了几滴,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极淡的酸味。
    他迅速把空矿泉水桶从帐篷里拿出来,放在帐篷门口的低洼处。
    他没有合適的集水容器,但雨水本身就是水。
    哪怕酸度偏高,也比那个水坑里的灰黑色液体乾净一万倍。
    5个桶並排放在帐篷外面,雨丝斜斜地落进去,在水面上打出细密的涟漪。
    桶底很快积起一层浅浅的灰黄色液体。
    雨下了大概一个小时。
    风裹著雨丝飘进帐篷口,他把外帐拉链拉上,隔著纱网看外面的雨。
    雨落在暗红色的土壤上,地面顏色变深了,从铁锈色变成接近黑色的深褐。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被雨水压下去了一些。
    雨停之后,他把灰黄色的雨水集中到两个桶里。
    大概有10升。
    他拿出ph试纸,滴了一点雨水在上面,对照色卡,ph大概在4.5到5.0之间。
    柠檬汁的ph大概是2到3,醋是3左右。
    4.5到5.0,相当於加了少量柠檬汁的水,酸度不高。
    他把这杯雨水倒进一个新做的简易过滤装置。
    滤纸,脱脂棉,活性炭,细沙。
    过滤后的液体顏色从灰黄变成接近透明,只有极淡的米白色。
    然后加入少量小苏打,中和酸度。
    气泡嘶嘶地冒了一阵,比上次处理水坑液体时少得多。
    静置沉淀之后,液体变得清澈。
    他测了一下ph,6.5左右,接近中性。
    可以喝。
    江临看著这两桶处理过的雨水,忽然觉得这场雨来得太是时候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一直想做但觉得浪费时间的事。
    他把近五年全国卷的语文文言文阅读原文全部找出来,一篇一篇地读。
    不是做题。
    是读。
    像读故事一样读。
    他以前最怕文言文阅读。
    因为读不懂。
    每个字都认识,连成一句话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师说是积累不够。
    但积累需要时间。
    他缺的就是时间。
    现在他有时间了。
    第一篇读的是《史记·循吏列传》里的孙叔敖传。
    几百个字,他读了快一个小时。
    每个不认识的字都点开手机词典查。
    每个搞不懂的句式都对照译文看。
    第二十七天。
    他把来废土之后做过的所有错题重新看了一遍。
    数学的解析几何和函数导数,物理的电磁感应,化学的工业流程,生物的遗传题。
    每一道错题旁边都有他用红笔写的错因和正確解法。
    他遮住解法,把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大部分能做对。
    少部分还是卡住。
    卡住的题,他用蓝笔在旁边再写一遍,折一个角,明天再看。
    第二十八天。
    他把那些折角的题又做了一遍。
    还有两道依然卡住。
    一道是物理的电磁感应双杆问题,情境太复杂,两根杆在导轨上以不同速度运动,他搞不清楚等效电路应该怎么画。
    另一道是数学的函数导数证明不等式,用到了一种他没见过的缩放技巧,把e^x缩放到一个二次函数,思路太跳跃,他想不到。
    这两道题,他用红笔在题目旁边写了一个字:“问。”
    回去之后问老师。
    他以前从来不问老师问题。
    不是没有问题,是不敢。
    怕老师觉得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现在他敢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认真想过,想过很久,想过很多遍,是真的想不出来。
    不是懒,是脑子转不过那个弯。
    第二十八天。
    压缩饼乾还有小半桶。
    每天两块,早晚各一块。
    热量够,但他开始想念老妈做的番茄炒蛋。
    番茄要炒出汁,鸡蛋要嫩,盐不能多放,最后撒一点点白糖提鲜。
    配一碗白米饭,把番茄汁拌进饭里,一口下去能干掉半碗。
    他舔了舔嘴唇。
    等回去之后,第一顿饭就要吃这个。
    第三十三天。
    晚上背单词时,脑子里突然把abroad看成广播,想起教室广播声,愣了一会儿。
    第四十二天。
    江临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乾。
    水还有一点点,却没想到,压缩饼乾先吃完了。
    第四十三天。
    江临没有做新题。
    他把这四十二天里用掉的三千多张草稿纸全部整理了一遍。
    按科目分类,按时间排序,用尼龙绳捆成四摞。
    数学一摞,物理一摞,化学生物一摞,英语和杂项一摞。
    每一摞都有他这四十二天里走过的每一条弯路,发现的每一条捷径,搭建的每一座桥樑。
    他蹲在帐篷门口,看著这四摞草稿纸。
    三千多张纸。
    將近五千面。
    每一面都写满了字。
    这就是他在废土上的全部积蓄。
    是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东西。
    他没打算带回去。
    营地也没动,任其保持著这些天以来的样子。
    只是背上装著两个蛇皮袋的行李袋。
    “回归!”
    当这个强烈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到顶峰时,眼前一黑。
    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江临再次睁开眼睛时,暖黄色的檯灯光线柔和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依然站在自己臥室的正中央,保持著回归前的姿势。
    再看桌上的闹钟。
    惊愕的发现,居然是清晨六点零一分。
    他第一次被传送到废土,大约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这一次,第二次被传送废土,待了四十二天。
    没想到这边,都是过去一分钟。
    如此推断,无论他在废土世界待多久,这边都很可能只是过去一分钟。
    “江临,起来了?”
    门外传来老妈的叫声,和往常一样。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江临的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
    四十多天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
    “起来了。”
    江临压住哭腔,抹掉眼泪,应了一声。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