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氏,你还敢狡辩!”大夫人怒喝一声。
“阿巴阿巴……”冯氏著著辩解,嘴里却只能发出这种声音。
她狡辩什么?她现在话都说不出来!
“冯氏,你这毒妇,身为正室却品行恶劣,三番两次做出残害子嗣的事情!惩戒对你毫无用处,你亦从未有悔改之意,就应该交由府衙查办!”
“你敢!”老夫人被云嬤嬤扶著,快步走来。
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提著药箱的大夫。
冯氏一看到老夫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扑到老夫人面前,无语泪先流,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啊啊!”又伸手指了指大夫人。
老夫人发现冯氏的下巴脱臼了,眼神如刀子一般朝大夫人射去,“邵云英!你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对自己的妯娌动手!给我跪下!”
大夫人朝著老夫人的方向跪了下来,想著平日里江灵蕴那般我见犹怜的样子,僵硬地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母亲,冯氏不知悔改,借著安排下人伺候的机会让这些下人伺机害灵蕴腹中的孩子,你还要包庇她吗!”一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人眉头紧皱,邵氏这是什么死动静。
大夫人也发觉刚刚只记得做动作,声音忘了收著点了。
烦死了!她直接把手放了下来,这柔弱她是装不来!
“母亲,你要是还这么偏心,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一张口就衝著分家去了。
“邵云英,你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再敢胡言乱语就去祠堂跪著!”
江灵蕴静静听著外面的动静。
老夫人如此偏袒冯氏,其实是怕冯氏这枚棋子失去作用。
大夫人掌家,老夫人必定被架空,在府上没有实权,老夫人极力维护的不是二夫人,而是她自己的利益。
“邵氏,我知道你担心晏京的子嗣,我特意把柳大夫带过来给江灵蕴诊脉,柳大夫医术高明,你大可放心。”老夫人的声音温柔了一些。
这是怀柔政策,表面功夫也要过得去,带著大夫来的就是在乎江灵蕴的表现。
大夫人没法拒绝,还得记著这份心意。
谢晏京站在里屋,朝床上躺著的江灵蕴望了一眼。
豆子是江灵蕴撒的,二夫人也的確是想害她,还未来得及出手罢了。
他幼时跟舅舅一同在凉州歷练,偶尔回府,当时年幼也看不出后宅的纷爭,只觉得表面一片祥和。
五年前,祖父和父亲相继去世,他才回到盛京。
那年,恰逢秋闈,他一心考取功名,高中状元后便深受皇上器重。虽然回到府中生活,也从未留意其他。
他得知母亲交出管家权,由二夫人管家,他还未开口过问,母亲主动找他,风轻云淡地和他说,“晏京,你不用管后宅之事,母亲这性子不適合管家,也不想操那么多心,想过得閒適一些。”
谢府的后宅一直都是表面平静。
江灵蕴被谢晏京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她知道,她那点小伎俩肯定瞒不过他。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可是同一阵营的人,他不仅不能揭穿她,还得维护她。
老夫人已经吩咐柳大夫进来看看她的情况,她当著谢晏京的面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塞到腋下,小脸上立即浮现出一抹隱忍的痛楚。
大夫人带来的大夫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连忙朝谢晏京的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谢晏京一脸淡然,放下心来。刚刚还担心老夫人带了大夫来,会被拆穿,原来江姑娘早有准备。
柳大夫走了进来,看到谢晏京,立即上前行礼。
“拜见大人。”
“去诊脉吧。”谢晏京淡淡回应。
“是。”柳大夫应了一声,朝床边走去。
青琉拿出一张帕子盖在江灵蕴的手腕上,柳大夫探向江灵蕴的脉搏。
“柳大人,我腹中的孩子没事吧?”江灵蕴红著眼睛问。
“姑娘除了腹痛,还有没有別的症状?见红了吗?”
江灵蕴摇了摇头,“除了腹痛,暂时还没別的症状。”
“那就好,夫人的脉象波动比较大,应该是受了惊嚇,腹中的胎儿暂时平安无事,这几日一定要静养,最好臥床休息。”
“我知道了,有劳柳大夫了。”
“夫人不必客气。”柳大夫起身,行了退礼,向老夫人復命。
老夫人听完,走向大夫人,亲手把她扶了起来。
“江氏与孩子都无大碍,你大可以放心了,这件事我亲自来调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母亲……”大夫人刚开口,话就被老夫人打断。
“另外,晏京这院里的下人全部撤换掉,是从身边调还是重新买新人,你自己决定。”
“是。”大夫人应了一声。
“邵氏,你和冯氏虽不是我亲生的,都嫁给了我儿子,我视你们如同亲生一般,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样疼爱,怎会隨意偏袒谁呢?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分家的胡话了,母亲都这么大年纪了,又经歷了丧夫丧子之痛,你忍心让母亲伤心吗?”
大夫人以前的確是不忍心!处处为老夫人考虑。
可是,换来是什么?
丧夫之痛,她没有经歷吗?
她经歷丧夫之痛的同时,还要被老夫人明里暗里磋磨,夺了她的管家权,要不是晏京爭气,这府上,还有她们母子的立足之地吗?
她想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这么做?
就因为大儿子去世了,老夫人怕拿捏不住她这个儿媳吗?
大夫人捫心自问,她除了性子刚烈一些不会说那些阿諛奉承的话,做那些虚以委蛇的事,她哪里对不起老夫人?
“是,母亲说的是。”大夫人强忍著內心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
“家和万事兴,晏京如今正得皇上器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也不想后宅之事影响他的前程是不是?如今,他可是我们谢家的荣耀。”
“是。”大夫人又麻木地应了一声。
江灵蕴看向谢晏京,他以前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男主外,女主內。
男人在外,经歷的压力可以宣之於口,成功了受人歌颂,失败了,有人共情。
女人呢?在后宅所经歷的明爭暗斗不比男人在外经歷的少,苦处却无法诉说。
说出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
这么多年来,大夫人咽下了多少委屈与不公,江灵蕴都心疼了。
“大人,家和万事兴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江灵蕴突然开口。
谢晏京看向她,没有接话。
“谢府的家和万事兴,是大夫人一味隱忍和退让才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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