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盈垂下头並不说话。
老太太看著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长嘆了口气。
“方才宸王来家里提亲,你也知道了,他要娶的是阿离。”
程婉盈只觉得心中发堵,声音难免苦涩:“是,孙女知道了。”
“我留下你,是希望你能够想通。”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宸王起的念头,突然间就好似情根深种了一般。
老太太倒是也听小辈们调笑的时候说过,只是虽然知道,但她也一直没在意。
毕竟宸王和她们程家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管宸王是娶正妃还是侧妃,都扯不到她们程家来。
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阿离居然要嫁给宸王了。
两人是表姐妹又年龄相仿,怕就怕她们因为这事儿生了嫌隙。
她道:“我知道你过去有些女儿家的心思,可那些都做不得数,日后便不要再想了。”
程婉盈心中越发堵得慌。
她与萧厌离其实早有渊源。
当初她去郊外寺庙上香回来,不巧,正遇到城外有流民暴动。
马车都被流民队伍挟持了,就在程婉盈心生绝望之际,是萧厌离只身骑马闯入流民队伍中。
於人群当中取了那流民首领的首级,才终於將闹事的人镇压了下去。
程婉盈也因此得救。
自那日之后,那道锋芒锐利的身影便一直刻在了她心中。
只可惜宸王並不认得她,也不记得曾经救过她的事情。
如果一辈子就是这样,她也就没什么念想了。
以后就顺从母亲的意思,老老实实地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嫁了。
可偏偏萧厌离却来府上提亲了,要娶的还是她的表妹,这太荒唐了!
程婉盈接受不了。
老太太看出了她的不甘,眉头微皱了皱。
只是又想到这孩子长久以来的单相思,语气放软了些:“盈儿,宸王甚至都不记得你,可见对你並无情感,早些放下对你才是好的。”
“那江离枝呢?”程婉盈咬了咬唇,克制了又克制,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
她的眼里有倔强之色:“宸王不喜欢我,难道就喜欢江离枝了吗?”
老太太没想到会听到她说这样的话,稍愣了一瞬之后,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很是冷冽。
“不要胡言乱语!”
然而话都已经说到这程度了,程婉盈乾脆破罐子破摔。
她直视著老太太,眼底没有丝毫的惧色:“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祖母?”
“宸王是来向江离枝提亲了没错,可他难道是真的喜欢她吗?”
“您敢说他不是为了辜负镇国大將军的身份,不是为了赤卫军来的吗?”
程婉盈虽然是闺阁小姐,可却从来不是仅困於闺阁之中。
自然也知道朝堂上皇帝与宸王之间的暗流涌动。
“既然他为了利益能够娶阿离,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老太太没成想,她居然能够说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气得猛地起身,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住口!”
程婉盈被打得一个趔趄,一手摸著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神情依旧很倔强。
一字一顿道:“祖母,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既知道他是冲利益来的,还要甘愿攀附上去?”老太太胸膛起伏的厉害。
没想到自己最疼爱向来引以为傲的孙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不是为了攀附!”程婉盈道,“只是阿离能带给他利益,我们程家也可以……”
老太太被气笑了,打断她:“那你想做什么?让程家把你送到宸王府去,做侧妃还是做侍妾?”
“你是我们程家的嫡长女,去给人做妾,你的两个妹妹还要不要出嫁了?”
程婉盈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凭什么连江离枝都能够嫁给萧厌离。
江离枝那样的长相,萧厌离自然不可能喜欢她。
可是他却愿意娶她。
那么既然江离枝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
“你可以不管你妹妹,难道连程家也要不管?和阿离表姊妹二人共侍一夫,是要把家里的脸面踩到泥里去吗?”
程婉盈咬紧了唇,终於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长嘆了口气,有些失望地闭上眼,隨后挥了挥手:“你退下吧,近些天就不要出屋子了,好好反省反省。”
这就是要禁她的足了?
程婉盈猛地抬头,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老太太却已经不想再看她了,衝著候在一旁的丫鬟嬤嬤道:“送大姑娘回院子。”
大丫鬟青杏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扶起程婉盈:“大小姐,奴婢送您回去?”
程婉盈虽依旧心有不甘,可顶著老太太的眼神,到底还是不敢闹腾,老老实实地出了门。
没想到江离枝三人竟还坐在前厅不远处的凉厅里。
凉亭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程婉盈带著青杏走了过去。
程婉瑶最先看到她,连忙起身,小心翼翼道:“大姐姐,你没事吧?”
大姐姐喜欢宸王的事情,在程家不是个秘密。
恐怕目前也就只有阿离表姐不知道了。
程婉瑶实在担心祖母会为此责骂大姐姐。
她也不敢將事情直接告诉表姐,只能暂时將人先拉著留在凉亭里,想著在她们中间说些好话。
“我没事。”程婉盈的兴致不高,只冷冷淡淡地回了一句。
隨后目光又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江离枝的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
表情变得越发复杂。
许久之后,她才终於將视线收回。
江离枝自然也察觉到了程家姐妹之间的怪异气氛。
她想了想,道:“盈姐姐,你昨日说的那本棋谱,春棠已经找出来了,不若我等下让她送过去……”
话还未说完,就被程婉盈语气冷淡地拒绝:“不必。”
她看著江离枝:“你的好东西还是留著自己用吧。”
江离枝微怔。
她上辈子在谢家过得非常糟糕,没少感受到来自身边的人的微妙恶意。
因此对恶意的感知是十分敏锐的。
儘管程婉盈的话语並未显得格外的尖酸刻薄,脸上也没有露出那种刻薄鄙夷的神情。
可江离枝还是听出来了。
是厌恶。
程婉盈的语气当中藏著对她的浓浓的厌恶,与前两天对她照顾关心的模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可是明明昨天她们还在好好地下著棋,程婉盈还向她討要棋谱……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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