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派冰媒来程家求亲那一天,並未避著人。
事后求亲成功了,也不曾刻意遮掩,锦娘从陈府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宣扬了一番。
因此,萧厌离与江离枝要成亲这件事情,很快就传遍了盛京城。
一眾勛贵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年轻些的少爷小姐,都觉得以萧厌离的身份,怎么会看上江离枝一个丑女。
更何况如今她还孤苦无依,哪里配做宸王妃?
年纪大些深諳官场生存之道的老狐狸们则想得更多。
江离枝如今虽然只是个孤女,但她所代表的可是赤卫军。
圣上早就想將赤卫军的兵权收拢在自己的手上,怎么会同意宸王与江家结亲?
然而不管她们是派人去程家打听,还是去宸王府旁敲侧击的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萧厌离和江离枝不久之后便要成婚。
甚至宸王府已经开始写帖子了。
春江楼內依旧宾客盈门。
二楼的雅间中,谢亭轩正在与几位新认识的同僚喝酒。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他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此近段时间出门应酬的很是频繁。
一位姓孙的仓曹喝了口酒,面上带了几分醉意,便开始大著舌头口不择言。
“谢兄,咱兄弟实在佩服你!”
他边说边衝著谢亭轩竖了个大拇指:“实在是佩服啊!”
谢亭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而且神情和语气看起来还颇有些奇怪。
正疑惑著,听那孙仓曹又道:“连大名鼎鼎的宸王也只能捡你不要的女人。”
谢亭轩原本也有几分醉意。
听得孙仓曹提到宸王,顿时冷汗一冒,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可没忘了,他这段时间所受的罪都是拜谁所赐。
宸王……
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可不要胡说八道。”谢亭轩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似乎生怕这话被谁传到宸王的耳中去。
然而孙仓曹喝的多,脑子早已开始发懵了,哪里还在乎什么宸王不宸王的。
他冷哼了一声:“怎么是胡说八道?那荣阳郡主难道不是你不要,被他捡去了?”
荣阳郡主?
谢亭轩一愣,隨后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他不要荣阳郡主,被宸王捡了过去?
江离枝和宸王能扯上什么关係?
旁边几个同僚见他真的是一脸费解的模样,有些惊讶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孙仓曹“嚯”了一声:“荣阳郡主和宸王就要成婚了,你不知道?”
谢亭轩只觉得脑子嗡鸣一声。
突然就想起了先前门房所说的,宸王府派了冰媒去程家提亲。
他先前一直以为是宸王要娶程家的女儿。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江离枝要嫁给宸王?
怎么可能?
他猛地起身:“孙兄!”
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冷意:“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他从来没想过江离枝会嫁给別人。
对!
就算宸王府的人真的是去向江离枝提亲的,可以江离枝这么爱他的程度,怎么可能会同意?
一定是他们在以讹传讹。
这么想著,谢亭轩心里舒服了不少。
孙仓曹却一把搭上他的肩膀,酒气扑面而来。
“谢兄,瞧你这態度,总不会对个丑女还念念不忘吧?”
旁边响起几位同僚或曖昧或略带一些嘲讽的笑声。
谢亭轩脸上顿时有些涨红。
“怎么可能?”他嘴硬道,“当初是我执意要退婚的,我怎么会对他念念不忘?”
几个同僚的笑声更大了。
“说的是,当初谁不知道,那位荣阳郡主不知廉耻的追在你的后头跑……”
“是啊!”孙仓曹一拍桌子,语气掩饰不住的得意,“都说宸王多么不可一世,如今不是也只能捡个谢兄不要的女人吗?”
“可不是,宸王也不过如此!”
几人肆意的评论著,既评论江离枝也评论萧厌离。
言语间將他们贬斥的一无是处。
谢亭轩也只是听著,所以隱约觉得他们有些话说的不太合適,但也並未出言阻止。
他已经和江离枝退婚了,如今江离枝不过是被別人在背后言道几句,他不能上赶著去维护。
等以后……
等她知道错了,他会让这些同僚对她的印象改观的。
这么想著,谢亭轩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孙仓曹又喝了口酒,酒意上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內容也越发放肆。
“你们说,要是谢兄这会儿去勾勾手指头,那荣阳郡主会不会立马又掉过头来朝著谢兄摇尾乞怜?”
周遭响起一阵鬨笑声。
谢亭轩也跟著笑了几句。
雅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一脚踹开,砰的一声,木屑四溅,甚至有不少飞落到他们的酒菜当中。
几人嚇了一跳。
纷纷朝著门口望去,只见几个穿著银甲的护卫站在门外,一道穿著玄色大氅的身影缓缓走进。
是宸王。
谢亭轩最先认出来人。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驀然想起了之前在鹿鸣山后山发生的事情。
脑海中猛地响起尖锐的鸣啸声,他的神经几乎是立刻就紧绷。
孙仓曹一时之间还没认出来人。
“什么人?滚出去!”他大著舌头说道。
都不需要萧厌离开口。
身旁的青戈猛地拔刀,锋利的刀刃一下子架到了孙仓曹的脖子上:“放肆!”
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脖颈处一直蔓延到大脑。
孙仓曹猛的清醒过来,再抬眼,他已经认出了萧厌离。
隨后双腿猛的一抖,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说话时浑身都抖成了筛糠子:“宸……宸王?”
一旁原本正在起鬨的几个金吾卫也跟著一下子清醒过来。
瞬间脸色惨如白纸。
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一个个扑通一声纷纷跪落了下来。
“宸王殿下。”
“宸王饶命啊!”
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萧厌离並不看他们,径直走向孙仓曹。
孙仓曹浑身抖得愈发厉害了。
“你刚刚说什么?”萧厌离居高临下的看著他,问道。
声音冷得仿佛结上了一层冰霜。
孙仓曹的牙关都在颤抖,牙齿间上下撞击,发出咯咯的声响:“王爷,是我胡说八道,我该死!”
原本的那点酒意,此刻几乎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抬起手朝著自己的嘴,猛猛就是两耳光。
见萧厌离並不叫停,他也完全不敢停下来,左右开弓,三两下嘴脸就肿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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