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半。
“哗啦啦——”
窗帘被一把拉开。
秦柏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或者说。
【厚重质感】的效果非常不错,让他睡得分外踏实。
简单洗了个漱,秦柏远打开qq。
这会,qq在即时通讯领域,没有对手。
群头们与时俱进,都喜欢在群里发布招工通告。
刷了刷消息。
还是以灌水居多。
偶尔有人招呼,也都是些群眾、背景板的活。
关掉qq。
秦柏远换上运动装,开始跑步。
正如群头说的那样。
他现在大大小小算个群特,演了好几个有镜头的龙套角色,並不稀罕当背景板。
跑完一圈回来。
看到隔壁正在收拾东西。
“什么情况?搬家了?”
“不干了。”
室友递过来一根烟,自怨自艾道:“咱就是不会舔,混了几个月,都快活不下去了。”
秦柏远假装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嘻嘻哈哈道:“群演工资是有点低哈,不混上前景,吃饭都难。”
“是啊,不如回老家找份工作。”
“行,那祝你前程似锦,一定暴富。”
隔壁的兄弟走了,秦柏远也没太多感慨。
说起来,横漂一族大部分都是坚持几个月、半年,然后认清现实退租跑路。
想当初,他刚开始来的时候,那也是凌晨四点就去万豪酒店等活。
只是跟很多做著明星梦的年轻人比,他要现实很多,而且只要跟组,就有概率爆出奖励。
这不。
他听取老张的建议,很快就成了鬼子专业户——懂点日语还肯学,拍爆破戏,也不喊苦。
正如此。
当他混成群特,身边认识的群演都羡慕他,还托他帮忙找活,问题他自己都是通过老张接活,哪来的面子让剧组听他的。
好笑的是。
因为他总是含糊、拒绝,有些人还觉得他谱大,背后里编排他和老张的鉤子…
秦柏远自是觉得这些人可怜,都懒得和他们吵。
……
冲了个凉。
秦柏远打开论坛。
一夜过去。
帖子下面又多了几条评论,有两个还是熟面孔。
“呦,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剧啊,什么时候播。”
“这身材,这小脸,当什么群演。来魔都当男模,姐天天点你。”
“现在群演都这么卷吗…”
“本科学歷。”
“……”
秦柏远认真看完,在第二条下面回復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播,我甚至不知道剧名叫什么。”
听起来有些心酸。
问题很多剧组立项的时候是一个名,播出的时候是另一个名,谁知道剧方会怎么安排。
又刷了会儿qq。
秦柏远正要出去买菜,忽然接到赵哥的消息。
【老赵:来xx酒店,有个戏】
赵哥是他混组时认识的。
因为家里开了个乾洗店,平时还会租赁一些拍摄器材,所以会和剧组合作。
【秦柏远:什么戏】
【老赵:你来就知道了,我在门口等你】
花了15分钟。
秦柏远步行来到附近,就见老赵在树荫底下猫著。
“赵哥…”
“照片带了吗。”
“带了。”
“这个戏…什么情况?”秦柏远问道。
“张寒杰张导,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问!”
吐槽完,老赵还是聊了聊打听到的情况。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
就知道这部剧由京城黄金时代文化投资,且这家公司,常年投拍张导的戏。
至於张导。
最辉煌的履歷是给老谋子当过助理,独立执导后,拍的都是些民国、抗战类型的剧。
这部也不例外,打听到是谍战戏。
“…这剧最大牌的是於禾伟老师。”
“我知道他。”
秦柏远看过《歷史的天空》,感觉还不错。
“反正抓住机会,爭取让导演记住。”
秦柏远笑道:“赵哥,有人脉不?”
“这剧的副导演和我喝过几次酒,待会你跟我进去,有什么话我来谈。”刚认识那会,秦柏远没少帮他搬东西,所以愿意帮一把。
再说了。
小角色而已,给谁不是给。
“谢谢赵哥!”秦柏远答应道:“我这人绝对听指挥,你让我往西,我不可能往东。”
……
酒店房间。
老赵进门就喊:“章导,久等了哈。”
“我刚醒。”
俩人寒暄了一会,聊了聊近况。
过了会。
章导仔细打量了一番秦柏远,说:“形象確实合適,但是光形象合適没用。”
“小秦演过不少抗战戏,肯定不会搞砸——来,站个军姿给章导瞧瞧。”
老赵怎么说,秦柏远就怎么做。
毕竟能不能进组,一两张嘴就能定下。
“台词怎么样?”章导继续挑剔。
“你放一百个心,要是很差,我都不会推。”
果不其然。
章导也没说递个剧本,检查一下,而是拉著老赵,进去谈话。
不知两人聊了什么,反正出来后,章导拍了拍他手臂:“下周一,来酒店报导。”
说完,接过秦柏远的照片,示意不送。
出了酒店,秦柏远见老赵心情不错,询问道:“成了?”
“废话!”
“你赵哥拿脸给你担保,还能有差?这部戏,你演个军统副官,镜头不少。”
秦柏远:“片酬怎么算?”
老赵停下脚步:“你知道规矩吧?”
“知道。”
对抽成这事,秦柏远看得很开:“靠群头接活,普遍抽3成,不知道这里怎么算?”和成角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数。
“好,那我实话跟你说了。你要演上这个戏,人家要抽5成。”
秦柏远:“刚刚那位?”
老赵抽出根烟:“不然呢?他决定的角色给谁。”
哦。
原来谈的是这个。
秦柏远心里想著事,面上沉默。
见状,老赵故意不高兴道:“怎么了,大学生?让你找份事干,你非说自己喜欢演戏…”
“怎么可能。”
秦柏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觉得赵哥你很讲义气,有好事能想起我。”
“呵。”
走了几步。
老赵哼著调子,开口提醒:“不管谁问,统一口径500一天。档期的话,差不多跟组6天…”
“嗯嗯,保证嘴巴严。”
秦柏远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其实按横店的行情。
像他这样的,一天300都顶天了。
不过…
拍戏吗,替投资方省钱干嘛。
“帮了你这么大忙,你要怎么表示?”老赵逗趣道。
“放心,赵哥,等发达了带你去吃鲍鱼海参。”秦柏远重重许诺。
“嘿,你小子。”
“……”
听出老赵在开玩笑,秦柏远摆了摆手,转身溜了。就他那点存款,也就吃个大排档的档次,老赵根本看不上。
……
回到出租屋。
秦柏远打了个电话给老妈。
“妈,吃了没。”
“我能照顾自己。”
“我就玩一年,不行再说。”
掛掉电话。
又把进组的事和老张聊了聊。
老张没说什么,毕竟也没什么约束。
……
三天后。
早上6点。
秦柏远来到酒店集合。
本以为会有开机仪式,请几个媒体过来採访,但他想多了。
哪怕张导在业內还算有名,但一个民国谍战剧,还是提前被电视台预定,算是命题作文的戏,根本没有大张旗鼓的意思。
也不能说完全没宣传。
两个主演,还是接受过採访的,不过那是立项时候的事。
没什么特殊待遇。
剧组十来號人,乘坐大巴去到广州街。
到了地方。
那天见过面的章导,站在一位约莫50岁上下的中老男人身后,看上去很不起眼。
而要说对张寒杰导演的印象。
秦柏远就觉得挺威风的,一群人围著他站,完事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也不知道哪不满意。
“愣著做什么,快把东西搬进去。”有人催促。
看见有个兄弟想要抬起一个泡沫箱子,秦柏远二话没说,帮著搭了把手。
“小心点,很贵的!”
箱子里面装著灯具,秦柏远明明已经儘量轻拿轻放,但还是换来了几句呵斥。
尼玛。
帮个忙都有问题?
秦柏远放下泡沫箱,没好气道:“我是演员,不是杂工。”
这人愣了一拍,换了个语气:“不好意思…”说著,他疑惑道:“不是你乾的活,你干嘛要干。”
“合著我还帮错了。”
克制著翻白眼的衝动,旁边有个大哥开口道:“人也是好心,再说了,下面有东西垫著,哪那么容易碎。”
出了仓库,跟大哥道了个谢。
隨后,一位姓宋的副导演丟给秦柏远一份薄薄的剧本,叫秦柏远儘快熟悉角色。
由於对张导有滤镜,秦柏远正是对这部戏感兴趣的时候,所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仔细琢磨。
结果不看还好。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本以为自己演的那些抗战剧,已经够奇葩,结果张大导演组的剧,也没好到哪里去。
像他这个角色…
一个军统副官,还是地下党成员。
和司令出行时,车底被放了炸弹,遭到袭击…
救治期间暴露身份,遭受酷刑…
完事面对施刑人员,各种嘲讽…
除了这样的脑残剧情。
最让秦柏远感到难以接受的,还是这个角色的动机。
按理来说都这样了,要么就是没抗住,要么就是闭嘴,结果b话这么多,最后当著主角的面,又选择撞柱自杀。
大哥…
我党出过叛徒,出过义士,这两头都不靠,图的什么?
不知道编剧是怎么想的。
反正看完觉得很傻,想保护的情报,还特么是一个藏宝图…
典。
太典了。
这设定,纯纯神剧標配。
胡编乱造程度,不比那些小剧组差。
秦柏远很失望,刚提起的心气,一下散了大半。
算了。
反正就两集戏份,拍完赶紧闪人就是。
秦柏远耐著性子,给自己这个角色弄了个故意嘲讽,想把情报传递出去的內核,结果反倒证明角色塑造过於扁平。
这时听到有人靠近,秦柏远扭头一看,却是让他进组的章导。
“你还挺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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