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入手,掌心发烫,沉得像揣了块砖。
当初他从恆字头过档,陈俊辉只甩来一百万安家费。
如今,一天就捞回一百二十万。
“阿诗。”
阿诗正瘫在椅子上,让阿廷给她捶腿,听见叫唤,懒洋洋抬起右手。
“我三成,三十六万六千。”
阿廷抬眼一瞥,立马从钱堆里扒拉出对应数目,双手奉上。
阿诗接过那一沓,指尖微颤,笑意却从眼尾一直漫到嘴角。
虽然三十多万对王家的身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这每一分,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一脚一步挣回来的。
更別提亚星服饰才刚冒头,往后分红只会水涨船高。
阿诗眼里闪著光,朝陈俊辉脆生生喊了句:“谢谢老板!”
陈俊辉转头望向夏梦和张国瑞。
“夏梦姐,你和阿诗一样,拿三十六万六千。”
“瑞仔,你是百分之二,二十四万四千。”
两人当场清点钞票,指尖捻过一沓沓崭新纸幣。
夏梦攥著钱,语气里满是唏嘘:
“平时想捞这笔数,得陪老板推杯换盏、曲意逢迎,还得把戏演得滴水不漏——睡几次?真不好说。”
“结果今天就签了几回名,钱就塞到手里了。”
而且只要亚星还在,她每年都能稳稳分润,细水长流。
此刻的夏梦,心里头全是吉米的影子。
当初硬是把她“请”进茶餐厅的,就是他。
张国瑞在旁连连点头,神情篤定。
他爸是港岛洋装界响噹噹的“西装大王”,可他敢拍胸脯讲:论来钱速度,他爸远不如陈俊辉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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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他还特地问过父亲——父亲没拦,只说:“张家做正装,亚星玩时装,井水不犯河水。”
陈俊辉又把目光落回阿诗身上。
“除了分红,还有导购提成。”
“我早讲过,每卖出一件衣服,四位导购每人抽一块。”
“这是阿诗列的明细表,你们都已亲笔签字確认。”
“阿诗今天卖得最猛,二十万件——再加二十万。”
阿廷立马又递上一捆钞票。阿诗今日入帐,直接衝破五十万大关。
发完导购的钱,桌上现金依旧堆得像小山。
钱分完了,接下来——就是痛快撒欢。
陈俊辉从桌中抽出两百万,声音沉稳有力:
“吉米已在钵兰街包下三家酒吧。”
“今晚——不醉不休。”
“老板万岁!”的吼声,比往常更响、更齐、更带劲。
阿廷几个马仔麻利打包余款撤场,陈俊辉则领著店员们直奔钵兰街。
刚到酒吧门口,吉米已笑著迎上来:
“老板,按您吩咐,三家全订妥了——差人一家,帮忙的兄弟另占两家。”
陈俊辉頷首。他心里门儿清:绝不能让差人和马仔挤同一屋檐下。
两百万甩给吉米结帐,他带著眾人跨进了差人那间。
推门进去,陈俊辉一眼就瞧见喝得满脸通红的陈帮办。
对方一把勾住他脖子,嗓门洪亮:
“辉仔,今天你真给我长脸!”
“组长当初派我罩你,我差点跟他拍桌子翻脸!”
“那时我还以为,你跟那些莽撞后生一样,整天拎刀砍人、倒粉混日子。”
“可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眼神不浑,话不多,但句句踩在点上。”
“从今往后,我挺你到底。”
这群差人早来了多时,酒意早已上头;陈帮办更是喝得最凶的那个。
大家心知肚明:今夜是陈俊辉掏腰包,而陈俊辉又是陈帮办亲自搭上的线人。
再加上陈帮办在西九龙分局人脉极广,同事见了自然主动敬酒,他亦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陈俊辉轻轻拨开他搭肩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
“陈sir,您真喝高了。”
转手將人交给吉米照看,他又招呼眾人隨意落座、放开喝。
钵兰街归洪兴十三妹管,陈俊辉早打过招呼:今晚所有开销,全记他帐上。
他顺手把耀文带到魏sir身边坐下。
魏sir身旁还坐著几位警队骨干——全是各分局掌实权的组长级人物。
见陈俊辉过来,魏sir笑著起身握手,寒暄过后,意味深长道:
“以后啊,怕是要改口叫你『陈老板』嘍。”
“陈老板或许不知,耀文以前可是o记掛在嘴边的重点人物。”
“当年单枪匹马,替恆字头血拼一条街,直接登上西九龙分局『社团十大新锐』照片墙。”
“后来守著个果栏,o记照样不敢松半口气。”
“如今他跟著你正经做生意,o记反倒鬆了口气——至少不用天天盯著他会不会去砸別人场子。”
耀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端起酒杯:
“魏sir,从前年轻气盛,给您添了不少乱。”
“您放心,往后我跟老板踏踏实实赚钱,绝不再惹事生非。”
他如今一天分润超百万,哪还用豁出命去拼?
席间几位高级警官相视而笑。
警队早有默契:古惑仔,抓不尽,也堵不死。
与其见一个抓一个,不如扶一把,引上正路。
就像现在的耀文——舒舒服服赚大钱,谁还愿为几寸地盘豁出血命?
这也是警队默许、甚至暗中托举陈俊辉的根由。
一个出身江湖的人,整顿江湖的手腕,竟比警队还准、还狠。
譬如今天到场的那些马仔,光维持秩序就领了一千块,晚上还能尽兴耍乐。
往后若有人只甩一百块就想叫他们拎刀出场——
他们还会去吗?
耀文笑著附和,仰头干掉整杯酒。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在差人面前如此收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竖一条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也穿上皮鞋了,擦得鋥亮,走起路来咔咔响。
既然穿上了,就得守皮鞋的规矩。
几位警官也爽快地一饮而尽,杯底朝天。
耀文立马拎起酒瓶,挨个给警官们满上;陈俊辉则在一旁谈笑风生,话头不断,把气氛拢得妥帖又热络。
角落沙发里,阿廷和阿诗正靠得近,压低声音聊著往后日子的光景。
“阿诗,你现在可比我挣得利索多了。”
“忙活一整天,耀文哥刚塞给我一万块,就当跑腿费。”
阿诗端起果汁抿了一小口,喉间还带著点沙哑。
“一万块,够普通人家过俩月了。”
“再说,耀文哥刚才特意叫你去对岸一趟——十有八九,亚星服饰那摊子生產,要交到你手上打理。”
她嗓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毕竟今天开口说了太多话。
阿廷轻轻嘆了口气,点点头。
“这回单飞过海,心里真没谱。”
这是耀文头一回放手让他独挑大樑,阿廷嘴上不说,手心却悄悄出了汗。
阿诗伸手环住他肩头,掌心温热而坚定。
“我信你。”
话音未落,旁边忽地炸开一阵刺耳爭执。
其中一个声音,粗嘎又暴躁——正是阿栋。
阿廷当即拉起阿诗,三步並作两步赶过去。
今儿是亚星服饰的大喜日子,他可不想节外生枝,扫了大家兴致。
走近一看,阿栋正把那女店员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对面站著个黄毛,头髮染得扎眼,手指几乎戳到阿栋鼻尖,嘴里全是狠话:
“扑街!关你屁事!”
“识相点滚远点,不然我砍你全家祖坟!”
阿廷扫了眼那黄毛的发色,心下一松。
今晚酒吧里坐的全是差人,他最怕阿栋跟警察起了衝突。
可眼前这主儿,浑身流气,绝不是穿制服的。
为防万一,他还是沉声问了句:“阿栋,出啥事了?”
阿栋迅速把女店员推到阿诗身边,语速飞快:“耀文哥早交代过,盯紧店里姑娘,別让人动手动脚。”
“我亲眼见这廝挤进姑娘那桌,趁人不备,往一杯水里抖了药粉!”
那黄毛一见阿诗,眼睛登时亮得发贼,拍著乾瘪胸脯狂吠:
“知唔知老子边个?盛和太子刚!”
“把这两个女仔让出来,不然我剁你全家骨头!”
阿诗是他命里最碰不得的软肋。
话音未落,阿廷右手已抄起桌边空酒瓶,指节泛白,只等砸下去。
大不了连夜搭船走人。
可瓶子还没离桌,一只手掌稳稳按住了他手腕。
阿廷抬眼,撞上吉米含笑的脸——嘴角微扬,眼神却清亮如刀,轻轻摇头。
“吉米哥。”
吉米頷首,声音压得极低:“老板让我过来兜一兜。”
阿廷顿时收了力道。
吉米跟耀文平辈论交,这事既由他出面,底下人连喘气都得放轻三分。
谈,是他的分寸;打,是他的节奏。
他们只需站定、听令、照办。
只见吉米慢条斯理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才缓缓落在太子刚脸上:
“这家酒吧,今夜我包了场——你们几个,是怎么混进来的?”
既然是包场,能进门的,理应全是自己人。
可吉米早把今日到场的差人面孔全记在脑里,绝无这张脸。
太子刚却愈发张狂:“老子想去哪,还没人拦得住!”
“你算哪根葱?”
吉米笑意未减,语气反倒更沉:“看来是保安眼皮子浅,放你们进来了……这店,怕也是盛和的地盘吧?”
“你敢叫『太子刚』,你爹八成是盛和坐馆——自家小弟,自然不敢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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