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饭只挑熟门熟路的馆子,落座必选靠门靠窗、一脚能踹开逃生通道的位置;连司机下车买包烟,我都盯著他前后左右——就怕有人趁机往车底塞炸药。”
“我尚且如此,怎可能信我爸妈会隨便挑个新记眼皮底下的酒楼办喜事?那个地方,一定藏得极深。可偏偏,几百號刀手提著傢伙破门而入——若没人指路,谁信?”
“我要那个泄密人的名字。”
“一个名字,换一个名字。公平得很。”
倪永孝静默数秒,点头应下。
按道上规矩,出卖同门者,社团本该捂得严严实实。
但这次要换的,是亲手弒父的凶手。他已顾不上体面。
这几日他翻遍新记上下,查得指甲缝都裂了,却连一丝蛛丝马跡都没捞著。
如今陈俊辉开口,他只能咬牙赌一把。
况且——这事已过去二十年。那人,或许早就埋进黄土了。
交易既成,倪永孝转身离去,还得赶回去应付弔唁宾客。
陈俊辉则站到镜子前,掬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他心里其实早有人选,只是不愿承认,是那个人,亲手送他父母赴死。
此番他找上倪永孝,只为求证——看看那张面孔,是否真藏在血案背后。
若答案为是,他不介意亲手抹掉它。
他穿来时,连这具身体的每段记忆都一併继承。
而其中最刻骨的,便是父母温热的手掌、未凉的饭菜香,还有那场永远停在满月夜的哭声。
那哭声常在深夜撕开梦境,逼他惊坐而起,冷汗浸透后背。
擦乾脸,陈俊辉神色鬆弛地走回大d身边。
大d扭头瞥他一眼,眉头微蹙:“你一进厕所,倪家那小子也跟进去了——是不是威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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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大d,阿乐与黑心蛇也都转过脸,目光齐刷刷扫来。
陈俊辉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他说倪家准备移居海外,劝我別再翻二十年前的旧帐。”
大d这才鬆一口气,重新侧耳听黑心蛇细讲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
追悼会一直拖到午后,人群才陆续散去。
而○记那些差人,仍站在显眼处,举著相机,拍得光明正大。
奔驰稳稳停在茶餐厅门口。
吉米率先下车,闪身钻进店里,快速扫视一圈,確认无异。
就在吉米推开车门下车的瞬间,陈俊辉偏过头,目光越过前座,直直落在驾驶位的大民身上。
“大民,元朗那边,动静如何?”
大民没急著答话,只侧身扫了一眼吉米——见他已踏进茶餐厅玻璃门,身影被暖黄灯光吞没,才压低嗓音开口:
“兄弟们对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前干一个月,揣兜里还不到百块;如今您一周甩过去一万,手都抖著数钱。”
“那套『摩托双刃』战术,大伙儿练得卯足了劲——两人一组,一踩油门,一端枪口。”
“盯住目標,贴身疾驰,后座那人用mp5点射,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练满十四天,从发现到收工,七秒整,枪响人走,不留尾巴。”
陈俊辉轻轻頷首。
这套打法,是毒梟教母格兰塞尔达·布兰科亲手淬炼出来的狠招,在钢筋水泥的街巷里,比刀还利、比风还疾。
当年她就是靠这招,把迈阿密盘踞多年的义大利黑手党、爱尔兰帮派、墨西哥贩毒集团一个个连根拔起,硬生生把整座城的暗面攥进掌心。
江湖送她一个绰號:麵粉皇后——全球十大毒梟里,唯一的女人,也是最冷、最准、最不留余地的一个。
这种打法,快如闪电,变如流云,撤得乾脆,藏得彻底。
后来连法律都为它改了规矩:凡见两人共乘一车,警方有权不经警告,直接开火。
如今陈俊辉要搭自己的铁血班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眼见吉米在店內环视一圈,朝车窗方向微微点头——陈俊辉顺势推开副驾门,靴跟落地,乾脆利落。
可那句低沉的话,却像钉子般留在车厢里,嗡嗡作响:
“让他们,隨时待命。”
大民仿佛没听见,照旧把车稳稳停进老位置,车身一斜,轮胎轻蹭路沿。
吉米的手下立刻散开警戒,而大民则踱进茶餐厅,不声不响坐在门口塑料椅上,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陈俊辉惯坐的那个角落,吉米已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平稳:
“展博刚来电,最近在股市翻了十几万。”
“先悄悄吃进一家小公司的散股,再放风说有併购消息,等股价躥高,一把清仓。”
陈俊辉眉峰一拧,摇头:“这点小钱,我不稀罕。”
“我要他练的是『无声吞食』——买得悄没声息,涨得没人察觉。”
“只要没人看出是他动的手,哪怕最后亏光,我照样拍他肩膀。”
吉米应声点头:“我这就转告叶先生。”
“再说耀文——中环新店势头不错。”
“虽没衝上一千二百万的预期,但七百万的流水,实打实摆在那里。”
陈俊辉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心算飞转:
七百万?约莫三十五万件成衣。
港岛四百万张嘴、四百万身板,亚星服饰两家店,根本塞不满这口锅。
“让耀文火速筹备荃湾和深水埗的新铺。大d和龙根早撂过话,不收半分保护费,还要调自家马仔帮忙搬货、守夜。”
“內衣线上市的事,也別拖,儘快敲定时间表。”
吉米点头记下,又补了一句:“耀文哥给两个牌子起了名,一个叫『优肤』,一个叫『纽约风情』。”
“老板,您看这俩名字,妥不妥?”
陈俊辉略一沉吟。“优肤”二字,直击要害——內衣贴肉,皮肤即口碑;听著就细滑、就牢靠、就安心。
“纽约风情”则带点异域喘息感,像橱窗里一抹慵懒的光,不张扬,却让人一眼记住。
“行。”他顿了顿,“回头告诉耀文,服装这块,全权交他掌舵。大事报备,小事自决。”
“干成了,分红按份上桌;砸了,饭碗我给他留著,饿不著。”
吉米垂眸应下,默默记进心里。
两桩事说完,他起身续了杯茶,继续忙活去了。
至於高佬辉和阿来那边,照旧——无非又干了两场架,鼻青脸肿,但没伤筋动骨。
瘦狗管杂誌,肥鸡管电话公司,一个字一个字排版,一条线一条线接驳,天生离火气远。
陈俊辉则重新摊开沙田那张地图,指尖停在马料水——荒芜是真,可地盘足足十平方公里。
想吃下它?光地价就得二十几亿;再加推山填土、迁户安置,三十亿打底。
他不是包玉港,帐上没堆成山的现金,更没呼风唤雨的底气。
就算真凑够三十亿,港府那扇门,也未必为他开缝——地產批地向来是块硬骨头,连老牌开发商都要排队磕头,他陈俊辉,哪来的资格插队?
可马料水,偏偏又是他非啃不可的硬骨头。
他眉头越锁越紧,眼神沉进地图褶皱里。
究竟拿什么,才能撬动麦理浩那桿秤?
美人?人家不缺;银子?人家不贪;权柄?他手上压根没有。
正琢磨著,茶餐厅门铃叮咚一响。
一位七十出头的老者拄著竹杖,慢步跨过门槛。
林伯一抬头,立马堆起笑:“韦叔!今个儿怎么有空过来?”
韦叔朝林伯点点头,又略带拘谨地朝里望了一眼,声音微颤:“我……找太子辉。”
林伯瞥了眼角落里凝神思索的陈俊辉,脸上掠过一丝歉意:“韦叔,辉仔正琢磨事儿呢,要不您明儿再来?”
话音未落,陈俊辉已抬眼望来。
他目光在韦叔脸上停了半秒,隨即看向林伯,眼神里透著询问。
林伯赶紧解释:“这位是韦叔,早年跟我们一道在和连胜混过的,住在积福街后面的公屋。”
“跟我一样,没闯出名堂,现在在小学扫地,日子过得紧巴。”
陈俊辉倏地起身,快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韦叔枯瘦的手掌:
“韦叔!您是和连胜的前辈,该我们晚辈登门拜望才对,怎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他一手扶著老人胳膊,一手引他落座,又朝林伯扬声招呼:“快,沏两盏热茶,浓一点!”
“韦叔,您这趟专程来找我,怕不只是想看看我吧?”
“有啥难处您直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心尽力。”
韦叔不过是个扫街的清洁工,可陈俊辉——人称太子辉——却是眼下港岛风头最劲的新派龙头。
被这样一位人物亲手扶起、温言相待,韦叔手心冒汗,喉头髮紧,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他一把攥住陈俊辉的手,指节泛白,声音抖得像风里將熄的烛火:
“太子辉,求你,真得帮我一把!”
“我托遍了和连胜上下,连门房都不让我进。”
“我那孙子,刚从职业训练局毕业就入了社团,上个月跟著人混架,被人一刀剁掉左手三根手指。”
“现在饭碗砸了,姑娘也卷著行李跑了……你能不能,给他搭个桥,找个活儿干?”
陈俊辉没接话,只轻轻頷首,目光沉静:“他以前做过什么?”
“在『福记酒楼』后厨打过两年杂。”韦叔忙不迭点头。
陈俊辉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后厨?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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