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公司新设职工食堂,正缺人手。让他明天就去试工。”
“就算只是洗菜切配,月薪两千五起步,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再说,那边女职员占七成,搞不好啊,您孙子还能带个媳妇回来。”
韦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腰都挺直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句:
“太子辉,我……我拿什么谢你?”
“往后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也替你扛!”
陈俊辉笑著摆摆手,送走老人后,转身对吉米道:
“吉米,打个电话给肥鸡。”
“他不是总嫌外卖油腻又慢?让韦伯的孙子明早八点去报到。”
吉米应声点头,却微微皱眉:“老板,其实……不答应也无妨。”
陈俊辉摇头一笑:“吉米,你知不知道我为啥死守积福街不挪窝?”
“因为整条街就是我的耳目,家家户户都是我的哨兵。”
“我一声招呼,几万人隨叫隨到——在这片地界,连鹰队来了我都敢当面点菸。”
“一个饭碗而已,不值几个铜板。”
吉米不再多言,转身拨通电话。
而就在话音落定那一瞬,陈俊辉脑中如雷贯耳,轰然炸开——
工作。
工作。
就这两个字。
他抓起笔,在便签纸上重重写下:工作。
墨跡未乾,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头顶。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下马料水的地皮。
更要让港府双手奉上,分文不取。
没错——三十亿市值的地王,他打算白拿。
自从摸清港府真正渴求什么之后,他已连轴转了整整四天。
先跑了一趟中央图书馆,抱回二十多本正府蓝皮书、白皮书;
回到茶餐厅,他泡杯浓茶,一页页细读,边看边圈,红笔划得密密麻麻。
吉米曾隨手翻过一本《一九七五年港岛工业普查摘要》,只看得昏昏欲睡。
可陈俊辉硬是从那些枯燥数据里,挖出了第一枚钥匙。
几天后,他又锁定了第二样东西。
两样齐备,他篤定——港府非得把马料水,连地契带公章,亲自送到他手上。
凌晨两点,陈俊辉正睡得沉,床头电话猝然嘶鸣。
他一把抄起听筒,倪永孝的声音低而稳,像把冰刃滑过耳膜:
“清水湾大王公,我在等你。”
陈俊辉翻身坐起,立刻拨通大民手机:
“来接我。顺道通知元朗,今晚收网。”
掛断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二十年旧帐,今夜结清。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悄然停在巷口。
陈俊辉从暗处走出,拉开车门,却没急著坐下。
他问:“元朗的人,还有多久到?”
大民抬腕看了眼劳力士:“十二分钟。”
陈俊辉点点头,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大民也不吭声,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些。
他知道,今晚有人要倒下。
他不知缘由,也无意追问。
每月一万块底薪,外加每周五万联络费——这钱,从来就不是为当司机付的。
他伸手探向后腰,抽出一支黑星,递过去。
“老板,防身用。”
陈俊辉摇头,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把乌兹衝锋枪,枪管冷光一闪:
“我是太子辉,大围话事人。”
“出门不带傢伙?那是傻子。”
大民咧嘴一笑,默默把枪收了回去。
片刻后,七辆改装山地摩托无声驶近,停在奔驰两侧。
每台车上坐著两人,一身哑光黑皮衣,头盔全覆,引擎几乎听不见喘息。
领头那人抬手叩了叩车窗,朝大民点头示意。
大民没说话,一脚油门,直奔西贡清水湾。
七台摩托如影隨形,贴著海岸线低伏疾驰。
清水湾静得只剩浪声。大王公是座临海凉亭,游客白天歇脚,夜里空荡无人。
除了一辆银色奔驰,亭子旁还停著一辆同款。
陈俊辉让大民留在车內,自己整了整衣领,缓步走入亭中。
倪永孝坐在石凳上,金丝眼镜映著月光,指间香菸一明一暗。
陈俊辉在他对面坐下。
亭子里,只有两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抽完两支烟,陈俊辉率先打破沉寂。
“韩琛的女人,mary。”
“串爆手下的头號打手,鱼头標。”
“为扶韩琛上位,mary授意小弟刘建明,亲手结果了倪坤。”
“而鱼头標,早在你满月那晚,就主动搭上了新记的线。”
“西九龙分局的黄志诚也搅进这摊浑水——是他亲口告诉mary:只要倪坤倒下,韩琛立马坐稳位置。”
“当晚传话的是我三叔;他带了三十多號持刀人,直扑你办满月宴的酒楼。”
各自撂下三句后,凉亭里只剩风声。
过了好一阵,陈俊辉缓缓起身。
“倪先生,动作得快些了。”
“你身边有警队臥底,我今晚登门,消息不出天亮就会捅到警务处。”
“为保命,三天之內,我会把这事掀给全港江湖。”
走出大王公庙,陈俊辉钻进车里。
他没吭声,只从怀里抽出那把乌兹,指尖一寸寸摩挲枪身,像在掂量一段旧仇的分量。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
“大民,还记得咱头回见面时,你说过什么?”
“我甩给你二十万,你当场就说——『辉哥,人,我替你做』。”
“我当时回你一句:血债,还得自己动手才痛快。”
大民点头,喉结动了动。那一夜刻在他骨头里,再不会磨掉。
“瞧见这把枪没?吉米托人从海外弄来的军规货,几十万港纸砸进去,一分没省。”
“乌兹衝锋枪,九毫米口径,全长三百六十毫米,枪管一百九十七毫米,初速每秒三百七十五米,射速每分钟九百五十发。”
“真他妈是把杀人的利器……”
“用来清帐,再利落不过。”
他收回目光,侧脸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
夜已沉透,正是割喉的时辰。
“去串爆的別墅。”
话音落下,他闭眼靠进椅背,再不发一言。
大民一踩油门,奔驰无声滑入观塘方向。
七辆摩托紧咬车尾,引擎低吼如伏兽喘息。
抵达串爆別墅时,指针刚跳过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防备最松的关头。
陈俊辉下车后没急著动,只抬手示意,等暗杀小组十几號人悄然包抄到位。
待他们伏在铁门两侧,他抬手按响门铃。
铃声撕开寂静,尖利得像刀刮玻璃。
几声之后,阿山披著睡衣出现在门內,嗓音还裹著睡意:“谁啊?半夜三更敲门,有事不能明天讲?”
走近看清来人,他一边拧开门锁一边问:“哦,辉仔?大田那边出岔子了?”
陈俊辉没应。
埋伏已久的小队猛地上前,一把將阿山拽出门外。
他连惊叫都没出口,人已被摁跪在地,七八支衝锋鎗齐刷刷顶住太阳穴。
其中一支直接捅进他嘴里,堵死了所有声音。
阿山瞪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陈俊辉。
“呜——!”
陈俊辉眼皮都未抬,径直领人跨进门內。
先派人抄了佣人房,制住慧姐;隨后他独自走上二楼,推开串爆臥室的门。
串爆正酣睡,呼吸均匀。
陈俊辉没吵他,只拉过床边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一口一口吸著,烟雾在昏光里缓缓盘旋。
一支烟燃尽,菸头弹落在地毯上。
他清了清嗓子。
串爆猛地惊醒,翻身便往床底摸刀。
“串爆叔,別费劲了。”
听见是陈俊辉的声音,他绷紧的肩膀稍松,可转头瞥见那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炸开怒火:
“扑街!深更半夜拿枪上门,你是想崩了我?!”
陈俊辉身子前倾,枪口稳稳压住他眉心。
“刚才倪永孝亲口告诉我:当年那家酒楼,是鱼头標亲自报给新记的。”
“我只问一句——”
“是不是你,指使他干的?”
江湖上老大卖小弟,早不是新鲜事。
单说上月恆字头那档子事——若非敏哥出面担下担保,明哥和阿霞哪敢只带两个马仔,就去仁安医院向师爷苏低头认错?
要是真呼啦啦带十几个兄弟闯进去,阿乐就算借个胆,也不敢在病房门口动手。
陈俊辉早怀疑:鱼头標背叛他老豆,背后推手就是串爆。
只要许他一个“龙头”名分,鱼头標甘愿把命豁出去,把当年血案原原本本卖给新记。
串爆摇头,眼神疲惫:“辉仔,真不是我。”
陈俊辉嗤笑一声,短促又冷。
“不是你?”
“若非你点头,鱼头標出卖完我老豆,凭什么一夜之间升上堂主?”
“若非你授意,我为什么十几年来,一直喊他『標叔』?”
“若非你压著,社团为何对这桩血案,连查都不查?”
他眼底已无半分温度。
二十年来,他视串爆如父;如今却极可能发现,生身父母的死局,竟是眼前这人亲手布下。
更荒谬的是——他还叫了那个告密者十几年“叔叔”。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剜心。
串爆长长嘆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你以为,我不想替你老豆討回来?”
“你以为,我想看你认仇人为尊?”
“你以为,社团上下,真愿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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