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一撂,吉米转身就走,直奔高佬辉和阿来落脚的地方。
两人一听,眼皮齐齐一跳,反应跟吉米一模一样——新记这不是找死,是拎著汽油桶往警队火药库里跳。
港岛哪个大社团没几个警队臥底?揪出来,顶多客客气气请走,递包烟,道声“辛苦”。臥底自己也懂规矩,一察觉风声不对,立马抽身回营,照样穿制服、领薪俸。
兵是兵,贼是贼。
兵往贼窝里打楔子,天经地义;贼想往兵营里塞钉子?从来没人敢试,试了也没活路。
如今新记一脚踹开这扇门,警队顏面扫地不说,往后谁还敢信彼此?谁又能保证自己身边那个点头哈腰的差人,不是新记派来的影子?
两人当场召集心腹,撂下狠话:“这几天全给我缩著,碰都不准碰一下!”
警队真发起狠来,比颱风还横——才不管你姓连还是姓胜,只要掛著社团名號,一律当靶子打。
消息像墨汁滴进清水,一夜之间,染遍港岛每间夜总会、每个码头、每辆货柜车。
各社团大佬接到风声,第一反应如出一辙:关闸、收线、压人。
港岛机场。
东星话事人骆驼正带著乌鸦和笑面虎往登机口走。
这趟来,本打算趁新记內斗抢几单倒粉生意。谁知倪永孝三拳两脚镇住四位叔父,局面稳得像块铁板。
如今新记竟敢往警队埋钉,风暴眼马上就要炸开。
为免被卷进去,骆驼决定连夜离港。
刚走到海关通道,几个黑西装男人迎面拦住去路,皮鞋鋥亮,眼神冷硬。
“东星骆驼?抱歉,您暂时不能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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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眉峰一压,身旁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各位阿sir,我当事人持荷兰护照,受国际法保护。”
领头那人嗤笑一声,抬手朝边检员要过几本护照,拇指食指一搓,“刺啦”几声,纸页碎裂,隨手扔进垃圾桶。
“现在,还受保护吗?”
律师刚张嘴,骆驼已抬手按住他肩膀。
“我这就回去。”
骆驼心里雪亮——警队这次是真动了肝火。否则,绝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撕护照。
望著骆驼一行低头折返,那人转头吩咐手下:“盯紧了,凡有社团背景的,一个都不许放行。”
葵青码头。
社团联盟几位龙头,约好今晚一起搭船离岸。
海面浮起几点光亮,几个老大心头一热,以为接应的船终於到了。
可那光越逼越近,船影渐渐清晰——竟是水警巡逻艇劈浪而来。
强光如刀,直刺面门,探照灯狠狠扫过几人眼睛,刺得他们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只漏进惨白的光。
“几位大佬,你们盼的船,怕是永远靠不了岸了。”
“上头下了铁令:即日起,所有社团坐馆,一律不准踏出港岛半步。”
飘哥喉结一动,硬著头皮开口:“我们就是出海钓个鱼,风平浪静的,犯哪条王法?”
水警领队咧嘴一笑,笑声乾脆利落,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钓鱼?!”
“这会儿海上浪高三尺,一个打晃,人就餵鱼了——连骨头都捞不全。”
在对方冷眼盯视下,几个老大只得低头缩肩,灰头土脸撤下码头。
“盯死了,一只苍蝇也別放飞。”
警队总部大楼內,灯火通明。
港岛、东九龙、西九龙、新界南、新界北、水警六大分局的总指挥,已齐齐坐在会议室里,菸灰缸堆满菸蒂,茶水凉透。
直到晚上十点整,现任警务处处长史立荣才推门而入。
眾人刷地起身,腰杆绷得笔直。
“sir。”
史立荣抬手示意落座,神情沉得像压了块铅。
“刚看过简报——新记,真把钉子扎进警队心臟了。”
西九龙分局局长霍然站起,声音紧绷。
“yes,sir。”
“今晨三点前后,我局刑科重案组高级督察陈帮办接到密报:有人正密谋对同属西九龙刑科、专管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的黄志诚警司下手。”
“陈帮办火速带队核查,清晨七点,在黄警司座驾后备箱里起出一枚遥控炸弹。初步溯源,极可能出自倪永孝之手。”
“隨后陈帮办与黄警司联手锁定线人,证实炸弹確係倪永孝所布;更揪出此人另设阴招——派心腹混入警校,只为在警队眼皮底下安插耳目。”
“一下午紧急核查,警校那边已坐实:刘建明、林平国等人,確为社团出身。”
“至於他们是不是最早一批『种子』,眼下尚无定论。”
话音落下,史立荣眉头骤锁,指节一下下叩著桌面,沉闷如鼓点。
那节奏不疾不徐,却震得几位局长后颈发凉,掌心沁汗。
史立荣,是歷任处长里最硬的一块铁——麦理浩港督亲自拍板钦点,信他如信刀锋。
刚坐上处长位子,他就亲手拎起葛柏案。
葛柏是谁?西九龙分局二號人物,总警司衔,英籍高官。察觉风声不对,立马以夫人病重为由,连夜飞回约翰牛。
按老规矩,港岛警队跨不过那道海,只能干瞪眼。
可史立荣直接拍桌致电伦敦,字字如铁:人,必须引渡回来;不交,就撕破脸。最后,葛柏真被押回港岛受审。
这一案,撞碎三条铁律:
一是警队內部,小嘍囉常栽,大鱼向来游刃有余;
二是错必在港人,英人永远清白;
三是只要脚踩上约翰牛土,旧帐一笔勾销。
葛柏,偏偏集齐三重护身符:总警司、英籍、人在约翰牛。
可他照样栽了。此案,至今仍是廉政公署墙上最烫金的一块奖牌。
比起葛柏这块响噹噹的总警司,义群的跛豪,不过是个街口收保护费的混混。
史立荣静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寒意森森。
“呵……有人胃口不小啊,坐馆嫌小,竟想坐我的位子?”
“警队三万人,港岛社团分子却超百万。”
“若一半警员都是社团埋下的暗桩,那我这处长椅子,是不是该腾出来,请哪位坐馆来坐?”
“到那时,警徽和黑旗,怕是要並排掛在中环大楼门口了。”
六张面孔,齐刷刷渗出冷汗。
史立荣话锋一转,声如裂帛:
“即刻起,封死港岛所有水陆空通道,一个社团骨干,也不准离境。”
“全体警员佩枪上岗,便衣亦不得例外;遇形跡可疑者,当场拘捕;拒捕者,无需请示,开枪击倒。”
“离岛区火速搭建临时羈押营,抓一个,关一个。听说赤柱监狱装不下?好,我就让那些说閒话的睁眼看看——警队的牢笼,到底能塞下多少人。”
“驻港英军协同布防,胆敢越狱者,格杀勿论。”
“全警队彻查背景,从基层辅警到高层主管,一人不漏,一轮不行就两轮,三次四次,查到见底为止。”
“纪律科先拿我开刀——从警务处处长开始查,谁也不许绕弯子。”
六位局长齐刷刷起立,脊背挺如標枪。
“yes,sir。”
命令落地,全港警力瞬间绷紧如弓弦。
码头、机场、边境闸口,人人过筛;稍有疑点,即刻扣留。
除了制服巡警,便衣探员也如细网撒向街头巷尾。
但凡露点社团习气、带点江湖腔调、穿件花衬衫或戴条金炼子,抬手就銬。
有几人拔腿狂奔,被差人抬手两枪撂倒——虽未致命,却震得整座港岛头皮发麻。
这回,没人再当是演习。
风声所至,全港社团人人自危。
警队真动了杀心。
一夜之间,秩序崩塌,街市萧条。
每日上千名“可疑分子”被架上囚车,直送离岛临时营地。
其中必有冤枉的,可此刻,没人顾得上喊冤。
被抓的不止新记,和胜和、十四k、福义兴……只要沾点黑底,照抓不误。
差人不问你是哪山头的虎,只认你身上有没有那股子江湖味。
有,就带走。
幸好陈俊辉提前打了招呼,底下几个兄弟才没伤著筋骨。
这周上午,陈俊辉带著几位心腹在茶餐厅包厢里碰头。
“耀文,新铺子那边进度如何?”
耀文重重呼出一口气,眉心拧成疙瘩。
“老板,新店怕是得搁一搁了——昨儿我和大d去看铺位,人刚下车,就被两个穿制服的当场按住带走了。”
一听大d落网,陈俊辉眼皮一跳,眉头瞬间锁紧。
“我早跟他说过別冒头,连赌档都收了,怎么还撞枪口上?”
耀文叼起一支烟,火机“咔”一声点著。
“別提了!我俩车还没停稳,大d那辆宝马就蹭上一辆路过私家车。”
“两车都没跑快,擦痕也就巴掌大,隨便喷层漆的事。”
“可您知道大d那脾气——司机刚摇下车窗,他抬手就指人脸骂,嗓门震得整条街都听见了。旁边两个巡逻的立马衝上来要銬人。”
“大d哪肯束手?结果其中一人『砰』地拔枪示警——不是朝天放,是贴著他脚背打的!弹孔离脚尖不到半米,碎石子都崩到他裤腿上了。”
“枪一响,大d当场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头。”
“幸亏我全程没吭声,连句公道话都没替他讲,不然现在我也在离岛扛水泥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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