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刚上齐,他便端起酒杯起身,声音敞亮:“各位兄弟,今晚能坐到这张桌前,就是给我长毛天大的脸面!”
“大伙儿都清楚,我如今除了守著荃湾的地盘,还替吴老板打理九龙仓这块硬骨头。”
“谁手底下有人想安顿,谁想插手建筑废料这块肥肉,只管开口——我长毛一句话,绝不含糊!”
掌声轰然响起,他仰头干尽杯中酒,喉结一滚,酒液入喉。
酒过三巡,长毛挨桌敬酒。轮到阿来和吉米那桌,他顺势揽住两人肩膀,压低嗓音凑近耳畔:
“知道你们来晚,心里有疙瘩——这单生意,本该是辉哥亲手交给你们的。”
“实话讲,当初辉哥提这事,大d哥当场劝他:『不如给阿来、吉米练练手』。”
“结果辉哥怎么说?他说:『这点小钱,顶多挣几亿,给他们做,是糟蹋了他们的手腕。』”
“明年,他给你们备著真正的大活儿——规模不会比高佬辉耀文手上的差半分。”
“將来飞黄腾达了,可別忘了今天这句掏心窝子的话。”
阿来和吉米互望一眼,眉间犹疑未散:“老大……真这么讲?”
长毛用力拍他俩肩头,笑得篤定:“还能掺假?那晚就在串爆叔的別墅,辉哥跟大d哥喝到微醺,一句句说得清清楚楚。”
“不信?慧姐就在现场倒酒,她亲耳听见的。”
两人当然不会真去问慧姐。只要確认这话从陈俊辉嘴里出来,就够了。
脸上阴云顷刻散尽,他们抢著拽长毛敬酒,杯子碰得脆响。
能让陈俊辉亲口称作“大生意”的,哪可能小得了?
主桌这边热火朝天,笑声不断;
底下几桌的后生仔们也聊得兴起,划拳声、碰杯声混成一片。
同属一个社团,又不在同一片地盘混饭吃,反倒没那么多拘束,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阿麦夹了块烧鹅,边嚼边嘆:“阿肥,和连胜真是不一样了。”
“以前在旧社团,哪见过这种阵仗?冷清得像祠堂。”
阿肥剥开一颗花生,“咔”地咬碎,吐掉红衣:“我当初投奔过来,就认准阿来够义气。现在看,这步棋走对了。”
“老东家早洗得发亮,文哥南哥天天泡在集团办公室,没事连电话都不拨一个。”
“可和连胜呢?就算往后彻底上岸,也没把兄弟当外人。”
“你细瞧——今儿主桌上,太子辉那一系坐了六个,別的派系加起来才五个。”
阿鬼叼著牙籤转过头,插进话来:“人多不算啥,关键是气场不同。”
“別人桌上聊的是砍谁、堵谁,咱们这儿谈的是怎么接单、怎么压价、怎么把钱稳稳揣进兜里。”
“等老顶哪天也给阿来派活儿,咱们几个,就真要抬头了。”
阿鬼在和安乐是扎扎实实的老炮儿,当年跟文哥拎棍子冲街的狠角色,江湖送號“鬼见愁”。
可惜只会动手不动脑,渐渐被晾在角落,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乾净。
若不是觉得再熬下去只剩一碗冷饭,他也不会甘愿降两辈,低头叫阿来一声“大佬”。
说话间,长毛已悄悄敲定了这次工程的人手:
荃湾当仁不让挑大樑;大浦和深水埗紧隨其后,分羹有份;
师爷苏摊著双手苦笑——底盘小、人手薄,只能眼睁睁看肉在锅里翻腾;
至於耀文那边,自己手里的活儿都排到年后,压根没空爭这一口。
饭局散场当晚,长毛就带著队伍杀进九龙仓,第一刀砍向那家待拆的旅店。
只要这栋楼推平,整个工地就能甩开膀子动工。
为赶在农历新年前点火,吴正光特地勒令:七天之內,必须清场。
吴正光来工地巡查那天,特意把长毛叫到塔吊阴影下。
“你就是长毛?不错,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长毛戴著崭新的安全帽,腰杆挺得笔直,连声应道:“谢吴老板赏饭,给条活路!”
他心里门儿清——吴正光说的“不错”,根本不是夸他拆楼快。
是夸他那晚酒桌上一句“替吴老板做九龙仓的事”,够响、够准、够决绝。
他早算准,包家在港岛的眼线密如蛛网,这话不出三天,必传进吴正光耳朵。
九龙仓名义上是包家的盘,可他偏说是“吴老板的项目”——
这不是口误,是站队的投名状,是把后背交给吴正光的信號。
他赌贏了。
如今,他已经搭上包家这条巨轮,九龙仓的每一块砖、每一吨水泥,都可能有他的一份。
港岛沙石早被霍家攥死,但水泥、木材、钢筋……哪样不是油水滚滚的硬通货?
吴正光那句承诺落地,长毛脚下像踩了弹簧,干活的节奏一下子快了半拍。
尤其是大d从伦敦一落地,人就扎进了工地现场,再没挪过窝。
赶在小年头一天,几座老酒店和旧旅舍终於被推平,砖瓦清空,地基裸露。
小年当天,沉寂许久的包船王罕见现身九龙仓旧址,一身深灰西装,步履沉稳。他不仅亲自到场,还挽起袖子,陪港督麦理浩挥铲破土——那一锹下去,尘土微扬,礼炮齐鸣,九龙仓改造工程正式宣告启动。
按原定节奏,整个项目两年內封顶交付,包家只需静候租金与售楼款汩汩入帐。
更早一步,九龙仓围挡外已支起一排鲜红帐篷,包家自聘的销售团队早已列队开嗓。
那些姑娘裙摆利落、丝袜微透、高跟鞋踩得咔咔响,嗓门一个比一个亮,专挑路过驻足的人群围拢吆喝:
“大哥,九龙仓单位现在就能认购!”
“不卖整栋,只卖单元——楼梯间、消防通道全白送,您只按套內实测面积掏钱!单价是高点,但算下来比买整栋划算太多!”
“十五万港纸起,拿下七十平米精装大户型,手慢真就没啦!”
“这是约翰牛顶级设计事务所出的效果图,光立面线条就调了三个月,港岛难找第二家!”
“放心买,这可是包玉港爵士亲手操刀的盘,烂尾?想都別想!”
“爵士身家几百亿,会惦记你这点首付款?笑话!”
“您睁眼看看——港督都来捧场站台了,有正府背书,这项目稳如铁壁!”
“钱不够?滙丰银行就在斜对面设了快办点!五万首付,十万贷款,利息每月只收你一点点——爵士在滙丰董事会上亲口拍板:这是他进军地產的第一战,不图暴利,只为给港人建好房子。所以贷款年息压到5%,全港最低!”
吆喝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在往一个调上调:包爵士不是商人,是菩萨心肠。
等围观人群凑近细看效果图,不少人当场掏出攒了多年的手提袋,抖出一叠叠旧钞交了定金。
一笔笔订单飞速匯总至吴正光案头。
他攥著刚打出来的销售简报,快步穿过人群,贴到正与港督谈笑的包玉港耳侧,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眉梢跃动:
“爸,才两个钟头,一万套全订出去了。”
“就算全按最小的七十平算,光首付就进帐十五亿;实际还有不少百平以上的阔绰户型,粗略一估,连楼影子都没见著,回款已超二十亿。”
“照这势头,这个月內十万个单元肯定清零,总回款至少两百五十亿打底。”
“这还没算商场铺位、酒店长租、gg位这些『躺赚』收益。”
“九龙仓这一仗,净赚三百亿,板上钉钉。”
吴正光早知道地產来钱快,可没想到快得像坐火箭——几个月工夫,包家资產直接翻倍。
怪不得父亲拼尽全力抢下这块地,这印钞速度,简直让人心跳失衡。
包玉港听完,只轻轻頷首,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晚宴,准备妥了?”
吴正光立刻应道:“妥了,维多利亚酒店宴会厅,今晚八点。”
“港岛半数富豪、政界要员都会到场,就为亲眼见证九龙仓破土。”
陈俊辉这边。
他坐在茶餐厅角落,指尖慢悠悠摩挲著那张请柬——不是纸,是薄金片。
掌心大小,正面隶书烫金:“值此九龙仓奠基之喜,诚邀港岛贤达共襄盛举”。
背面小楷工整:时间今夜,地点维多利亚酒店宴会厅。
虽说丽晶酒店开业后,维多利亚已非第一流,但在老辈人心里,它仍是港岛最体面的地方。
尤其那间宴会厅,多少豪门婚宴、寿宴、庆功宴在此落定,红毯铺过三十年,气场还在。
他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嘆了口气,转向吉米:
“吉米,这才是船王的排场。”
“我活到现在,头一回见金子做的请帖。”
吉米笑著点头,顺手揣进西装內袋:
“老板,哪天你结婚,也照这个规格来一套?全港人都得盯著新闻看。”
陈俊辉嗤笑一声:
“串爆叔催我成家,我认了;怎么你也跟著起鬨?”
“我也想结啊——就是没遇上对的人。”
吉米眼皮一掀,压根不信:
“老板,您该不会……偏好男的吧?”
“要是喜欢女的,跟夏梦姐说一句,她还能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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