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位女婿的簇拥下,包玉港缓步步入宴会厅。
王宗杰抬手一指,朗声笑道:
“前两天跟包玉港打高尔夫,我连贏三局。”
“他那副错愕又强撑体面的样子,真让人忍俊不禁。”
陈俊辉浅笑頷首。
他心里清楚,包玉港多半把旁人谦让当了真本事,把客套当成了实力。
寒暄落定,包玉港径直走向主台。
他略顿片刻,喉结微动,嗓音沉稳如深潭无波:
“今日,九龙仓工程正式破土动工——这不仅是工程启幕,更是我们迈向新阶段的起点。感谢诸位拨冗蒞临这场庆贺晚宴。”
“我在此郑重宣布:九龙仓集团即日起成立。”
“它將以九龙仓为支点,撬动整个港岛地產格局,成为推动本地城市更新与產业升级的核心引擎。”
话音未落,满厅宾客神色微变,眉峰悄然聚拢。
成立九龙仓集团,等於昭告天下:包家將全力押注房地產——而这块早已群雄割据的热土,即將迎来一位前所未有的狠角色。
他不单来势汹汹,更带著碾压级的资本、人脉与意志;凡挡其路者,恐难全身而退。
包玉港目光扫过台下低语的人群,忽然抬手,指向麦理浩:
“接下来,有请港督麦理浩先生致辞。”
掌声骤起,麦理浩从容登台。
“各位好,我是麦理浩。”
“房地產业,向来是港岛经济的脊樑。扶持优质开发、优化土地供应,亦是港府提振经济的关键抓手。”
“我谨代表港府,热烈欢迎包爵士投身地產事业。”
“也诚望商界同仁同心协力,共筑繁荣。港府定当竭尽所能,回应诸位合理诉求。”
满座宾客脸上端著专注神情,心底却泛起轻哂。
这种场面话,听听便罢。
就连素来木訥的罗伯特,也正埋头对付盘中马卡龙,对台上言语充耳不闻。
王宗杰更是心猿意马,盘算著改日再约包玉港来一场十八洞较量。
陈俊辉静默片刻,忽而深深吸气。
右手抬起,清脆三响——
啪!
王宗杰猛地抬头,惊疑不定。
啪!
全场目光齐刷刷钉向他。谁敢在此刻搅局?
啪!
麦理浩蹙眉侧目,目光如刃,直刺陈俊辉所在方位。
待所有视线聚拢,陈俊辉抄起手边香檳,仰头饮尽。
空杯递向身后的吉米,他迈步而出,在眾人或错愕、或惊骇、或惋惜的注视中,停在距麦理浩五步之遥处。
“港督先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方才说,港府愿尽力满足我们的『一切需求』。”
“这句话,可作数?”
王宗杰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听岔——这哪是赴宴,分明是闯关!
几位实业巨擘亦面色一沉:这陈俊辉,莫非失了智?
卫奕信凑近低语几句,麦理浩神色稍缓,微笑回应:
“自然作数。当然,须以法治为前提——譬如,不得逾越法律红线。”
法律?不过是他执笔签批的几行字罢了。
陈俊辉点头,语气篤定:
“好。那我,想跟港督赌一局。”
麦理浩眉头瞬间拧紧。
“陈先生该明白,港岛严禁赌博。贵社团名下的地下赌档,本就游走在法网边缘。”
这话如刀出鞘,几乎將陈俊辉的江湖底色当场揭穿。
若他接不住这一招,明日警方必上门查抄和连胜——港岛没有一个社团,能在警队铁腕下撑过七十二小时,新记便是前车之鑑。
陈俊辉神色不动:
“我当然知道港岛禁赌。但我要赌的,不是钱。”
麦理浩眉峰锁得更紧:
“不赌钱?那你赌什么?”
陈俊辉伸出食指,缓缓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人人屏息:
“我赌——马料水。”
马料水?
厅內顿时响起细碎骚动。
在眾人眼里,那片滩涂荒岭,远不如九龙仓一块砖值钱。
没人想通,为何有人敢拿命相搏,只为换一块被遗忘的咸水洼。
麦理浩亦是一怔,重复道:
“马料水?”
陈俊辉迎著他目光,毫无闪避:
“正是马料水。”
“十五平方公里,比九龙仓还多出三平方公里。”
“哪怕眼下荒芜,光是地价,保守估摸也得二十五亿;若算上填海、清淤、基建配套,三十亿起步。”
“我赌的,就是这片价值三十亿的土地。”
麦理浩反倒来了兴致。
按卫奕信所报,此人极擅谋局,连伦敦唐寧街都因他那份《港岛男士》报告授过嘉奖令。
看中九龙仓,顺理成章;盯上马料水,却如雾里观花。
他略倾身,饶有兴味地问:
“怎么赌?”
陈俊辉竖起三根手指:
“很简单。”
“三年之內,我替港府新增十万个月薪不低於三千港纸的优质岗位。”
“三年之內,港岛货物吞吐量翻倍——从九百万吨,跃升至一千八百万吨。”
“若我兑现,马料水,一块钱,归我。”
如果我搞不定,乾脆花五十亿把马料水从港府手里盘下来。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嗡嗡声此起彼伏。
十万个工作机会——港府眼下总共才一百二十多万就业人口,这等於凭空添上近一成的饭碗。
更別说这十万个岗位,月薪硬性门槛是三千港纸起步,哪有这么干的?
还有货运吞吐量翻一番?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麦理浩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稳地落在陈俊辉脸上。
“这事我得跟几位司长和財政顾问碰个头。”
“但请放心,七天之內,必给你明確答覆。”
陈俊辉頷首。
“那我就静候港督佳音。”
他刚坐回原位,王宗杰就压著火气凑过来,嗓门都绷紧了。
“太子辉,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十万职位!九百万吨吞吐量!你当这是菜市场砍价?”
“环球航院两万人,已是港岛头號僱主。你张嘴就要再造五倍岗位,还要清一色三千块以上的体面薪水。”
“光发工资,每月就得砸出三亿真金白银。”
“再说九百万吨——包玉港加我们几家码头,三年拼死拼活才撬动三百万吨增量,你倒好,一口吞下三倍!”
“你到底想干啥?真想寻短见,维多利亚酒店顶楼风大,跳得还利索些。”
王慧中几人也围拢过来,神色焦灼。
“阿辉,太冒进了。”
“这局根本没胜算。”
“你心里到底怎么盘的?”
陈俊辉缓缓吐纳,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
“王老板,各位前辈,除了这条路,我实在找不到第二条能拿下马料水的通道。”
“去年港府那份规划白皮书写得明明白白:马料水地块,定点建大学。一旦动工,这地方就再不对我敞开。”
“我清楚,办大学是造福全港的大好事。可我也篤信,马料水若由我来盘活,释放的能量只会更大。”
眾人一时沉默。这话虽刺耳,却像块石头砸进深潭,激不起反驳的水花。
王慧中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缺人手、缺场地、缺配套——开口就是,德昌电机新厂正筹备落地,隨时能搭把手。”
旁人没多说,但都点头应下。
他们心里亮堂:陈俊辉背后站著环球航运这张王牌,这场豪赌,值押注。
等人散开,王宗杰长长吁了口气,摇头苦笑:
“太子辉,我以前真没看出你骨子里是个搏命郎。”
“別人赌麻將,你赌身家;別人押小钱,你直接押整座江山。”
“你现在帐上还剩多少?要不我先垫点?”
陈俊辉苦笑摇头:
“实话讲,手上刚够两个亿,其中一亿,本来打算下周还您。”
“不过——我刚好还认识一位老朋友。”
他抬眼朝不远处喊了一声:“罗伯特!”
那位正缠著赌王何鸿申推销信贷的花旗银行经理,立刻甩开步子小跑过来,尾巴似的。
“陈生,您终於鬆口要贷款了?”
罗伯特每次见他都不忘提这事,可惜陈俊辉向来只存不借,存款单厚得能当砖使。
陈俊辉先笑骂一句:
“你刚才跟谁兜售资金?赌王何鸿申!全港最不缺现金的人,你倒去给他送『救命钱』?”
笑罢,他摊开右手,语速平稳而有力:
“港岛第一航运集团——环球航运。”
“港岛头牌时装品牌——亚星服饰。”
“港岛最大內衣製造商——优肤內衣。”
“港岛最具人气的情趣內衣品牌——纽约风情。”
“港岛唯一覆盖全岛的付费电话运营商——港岛通讯。”
“港岛发行量最高的男性生活杂誌——《港岛男士》。”
“六块实打实的招牌,全在我名下。它们加起来,在花旗能贷多少?”
罗伯特当场愣住,嘴巴微张,半晌才晃著脑袋喃喃:
“底线五十亿,上限六十亿……具体数字得风控组连夜建模。”
“但我敢拍胸脯保证:花旗给的额度,绝对是全港最高。”
为抢滩港岛市场,花旗的放贷尺度本就是几大行里最宽鬆的。
陈俊辉点头:
“我要五十亿支票,一周內到帐。”
罗伯特伸出手,眼神发亮: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