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懒得跟你掰扯清楚,嫌费唾沫。”
“不过今晚这顿庆功宴,你可得掏出血本——首个华人总警司,不摆几桌像样的,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可要嘀咕。”
陈帮办用力点头,这一回,真不能抠搜。
果然,第二天一早,升职令就送到了西九龙分局。
一同抵达的,还有一纸调令:即日起,陈帮办暂调新界东分局,隶属重案组。
明眼人都懂——这哪是调职?是去当太子辉的贴身影子。
他拎著公文包和两盒上好茶叶,直奔新界东分局。
报到后没歇气,转身又穿上笔挺制服,径直赶往港府总部。
別看他现在是总警司,在港府大楼里,仍不过是刚挤进门的小角色。
他默默站在记者群后方,亲眼看见陈俊辉与麦理浩並肩落座,在那份沉甸甸的协议上籤下名字。
这份赌局契约,字字如铁。
白纸黑字写明:马料水自此归陈俊辉独占,分文不缴;
但若三年內未能兑现两项承诺,罚金五十亿;
倘若全部做到,只需象徵性付港府一元。
更绝的是,律政司那帮老辣的笔桿子,早把所有空子封得滴水不漏——
比如所谓“十万人就业”,必须是真实在岗、签足三年劳动合同的本地劳工;
陈俊辉若拉来和连胜十万小弟,每人签份假合同、发三千块『工资』,直接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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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新增九百万吨货运量,须经港岛实体加工环节;
若他让环球航运运来几船沙子凑数,照样作废。
诸如此类的条款,密密麻麻列了几百条,整份文件厚得像本辞典。
最后一笔收锋,陈俊辉搁下钢笔,与麦理浩同时起身。
数十台相机“咔嚓”连闪,两人左手高举协议,右手紧紧相握。
镁光灯炸开一片雪亮,將这一幕凝固成胶片里的永恆。
明天全港报纸头版,必將铺满这张照片——向世界宣告:史上最大胆的一场豪赌,就此落地。
它之所以空前,並非只因赌注高达数十亿;
更因这场赌局里,一方竟真心盼著对方贏。
掛掉电话,
陈俊辉顺路拐去了医院。
肥鸡挨了花柳明两刀,好在都避开了要害。
昨晚手术顺利,人已脱离危险。
见陈俊辉进来,肥鸡唉声嘆气:“可惜啊!要是我昨夜没躺这儿,阿全阿祥早被我拽去干翻他们了!”
陈俊辉笑骂几句,转头催瘦狗加急拿下杂誌批文。
回到家倒头就睡,醒来已是晚上八点多。
他先拨通吉米电话,让他直奔有骨气酒楼候著;
接著又拨通马栏,声音轻快:
“莲姐,帮我挑俩姑娘。”
“模样不打紧,胸大是硬道理,越大越妙。”
“钱不是问题,只要把事办漂亮。”
“就一个老头,能折腾几分钟?”
“叫她们立刻动身,有骨气见。”
拦下辆计程车,他直奔九龙塘。
有骨气是和连胜元老肥华的地盘,连跑堂的都是自家兄弟,向来是和连胜谈大事的首选。
刚下车,就瞧见吉米在门口来回踱步,菸头掐了三四个。
陈俊辉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放宽心,串爆叔已经到了,龙根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大家袍泽一场,龙根叔再硬气,也不会当眾撕破脸。”
吉米这才鬆了口气,又闷头抽了两支烟。
这时,莲姐派来的两个姑娘也踩著高跟鞋匆匆赶来——果然是大围一带最扎眼的身段。
陈俊辉招呼一声,带著眾人步入酒楼。
刚踏进门,一名服务员便迎上来,语气恭敬:
“串爆叔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他頷首,跟著穿过长廊。
还没到包间门口,里头串爆的怒吼已震得门框微颤:
“龙根!我日你祖宗!”
“你再囉嗦一句,信不信我叫人把你裤襠剪成窗花!”
“串爆,別人怵你,我龙根可不吃这套!”
“不就傍上个太子辉嘛,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成天让司机载著你满中环兜风,生怕別人看不见那辆奔驰是太子辉赏的。”
“咋的,不行?”
“老子开奔驰,你还在挤那台快散架的本田。”
“实话告诉你——太子辉每月给我一百万零花,比官仔森一年孝敬你的还厚实。”
“哪天我心情不好,一声招呼,深水埗立马变修罗场。”
包间里骂声未落,陈俊辉站在门外,轻轻嘆了口气。
人啊,真没叫错的绰號。
串爆这把年纪了,张口闭口还是“摇人”“踩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膝盖还扛不扛得住踹门那一下。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粗嘎的“进来”。
陈俊辉领著吉米和两个小姐推门而入。
他径直落座在串爆身侧,吉米与两个小姐则垂手立在他背后,像三尊守门的石像。
刚坐定,他便提起紫砂壶,稳稳给串爆和龙根各斟了一盏热茶。
“串爆叔,龙根叔,润润喉。”
龙根斜眼一扫,冷笑浮上嘴角。
“嘖,太子辉果然气派——大围一夜归你,明年是不是要接和连胜的龙头棍?”
“这茶水嘛……我怕烫嘴。”
话音未落,串爆已拍案而起,桌面震得茶盖乱跳。
“龙根!少在这酸言酸语装蒜!”
“阿辉拿大围,是邓肥点头的!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陈俊辉伸手按住串爆手腕,声音沉而稳:
“大佬,我晓得龙根叔心里堵著一口气。”
“我看中吉米这小子有脑子、有胆色,才请他调过来跟我做事。”
他转过脸,朝龙根伸出一根食指,语气不疾不徐:
“昨儿我跟积存街几家马栏谈妥了——给他们接收费电话分线,做道路查询、法律諮询这些正经营生。”
“可底下人不知情,顺手把那几处也『清』了。”
“回头我就给龙根叔单独拉一条专线,保底月入千万,稳赚不赔。”
龙根猛吸两口菸斗,菸丝噼啪作响,眼神直勾勾钉在陈俊辉脸上。
“阿辉……你说真的?”
一个月千万?比深水埗所有马栏加起来吐的油水还肥!
更別说这是条能走十年、不怕抄家的白道活路。
別说一个吉米,就算陈俊辉把官仔森叫来当面打脸,他也认了。
陈俊辉頷首一笑,眉目坦荡:
“晚辈怎敢哄龙根叔?再说了——”
他侧身轻拍吉米肩头,“吉米这身价,值这个数。”
吉米喉结一滚,拳头在裤缝边攥得发白。
他从没想过,在陈俊辉眼里,自己竟能重若千钧。
那一瞬,他脑中只蹦出四个字: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若陈俊辉说句“去砍港督”,他真会抄刀出门。
龙根磕了磕菸斗,站起身来。
“好!专线一通,吉米的事,我再也不提。”
“吉米,跟著阿辉好好干,前程不会差。”
吉米低头应声:“谢龙根叔。”
龙根拎起菸斗往门口走,边走边笑:
“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官仔森——让他把小姐们收拾利索嘍!”
比起在这酒楼里跟串爆呛火,他更爱快钱落袋的踏实感……
陈俊辉朝两个小姐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贴上去,一手挽一只胳膊,软声撒娇:
“龙根叔~別光顾著发財,把我们忘咯?”
龙根笑著捏了把其中一人胸前,触手绵软,惹得两人咯咯直笑,腰肢乱颤。
“阿辉,我看好你。”
“往后有事,直接找官仔森,深水埗上下,给你撑腰。”
龙根一走,串爆立马甩脸子:
“呸!还『深水埗全力支持』?搞得整片地盘是他家祠堂似的。”
其实龙根在深水埗真正能罩住的,也就荔枝角、长沙湾、石硤尾三块弹丸之地。
他斜睨吉米一眼,又瞪向陈俊辉,嗓门压低却更狠:
“扑街仔!你知不知道我跟龙根是死对头?”
“当年混夜总会抢女人,回回都是他横插一脚!”
“结果你倒好,转身帮他铺金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陈俊辉苦笑摇头:
“大佬,你想不想我坐上话事人的位子?”
串爆顿时哑火。
龙根在和连胜元老堆里,分量確实沉。
见他不再吭声,陈俊辉朝服务生扬了扬下巴,菜陆续上了桌。
沉默半晌,串爆才闷声道:
“那你给龙根二十万意思意思得了,犯得著送他一座金山?”
陈俊辉嘆口气,筷子点点桌面:
“大佬,收费电话听著乾净,实则是条擦边船。”
“警队真想查,『危害社会公序良俗』的帽子一扣,照样封门。”
“我盘算好了——道路查询、法律諮询、甚至婚恋匹配,全是能滚雪球的活计,比小姐哼哼唱曲来钱快十倍。我怎么可能把主灶让给他?”
串爆一拍大腿:
“那给鱼头標啊!他专倒粉,灰的黑的全不在乎!”
陈俊辉摇头失笑:
“大佬,你还不知道鱼头標现在啥样?”
“倒粉这么肥的买卖,硬生生被他做到只剩鲤鱼门一块地盘。”
“让他抡刀还凑合,让他陪小姐调情说笑?纯属逼牛弹琴。”
串爆听完,长嘆一声,终於点头——这事,鱼头標真办不了。
酒足饭饱,陈俊辉带著吉米起身告辞。
刚踏出酒楼门槛,吉米就忍不住开口:
“老大……你真打算爭坐馆?”
刚才那番话,他一字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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