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撑得鼓鼓囊囊,塞满整个后备箱——上万封红包,全是陈俊辉拉著串爆、慧姐、阿山熬了好几个通宵才扎好的。
吉米一把抓起一叠,利落地分发下去。
接过红包的手还没收回去,吆喝声已震得屋檐微颤:
“老顶真够意思!”
怪不得他们乐呵——每封红包里,妥妥噹噹躺著一千六百八十块港纸。
別家社团过年发利是,一百六十八已是体面;抠门点的,六十块都敢往外甩。
发完红包,陈俊辉领著队伍,挨家挨户拜商户。
头一站,自然是棘园茶餐厅的林伯。
“林伯,去年多亏您照拂,今年还得仰仗您多关照。”
林伯笑著接过红包,眼角堆起细纹——这一年,他这小店早成了陈俊辉的“总部办公室”,包场费却一分没少,次次结得乾脆。
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每到一处,吉米先报上老板姓名、铺面规模、近年生意起伏;陈俊辉则双手递上红包,响亮一句:“x老板,新年发財!”
从晨光初露,一直走到华灯初上,红包才算发完。
打发兄弟们散去,陈俊辉和吉米折返茶餐厅。
林伯正掂著红包晃了晃,咧嘴一笑:
“太子辉,真威!”
“这红包比一个月保护费还厚实。”
別看林伯是社团老人,陈俊辉天天在这喝茶办公——可该交的规费,一分不能短。
这是道上的铁律,不讲情面,只讲规矩。
陈俊辉端起一杯冻柠茶,笑著碰了碰杯沿:
“林伯,您还不知道?我现在,早不靠这笔钱吃饭啦。”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剎车轻响。
不用猜,耀文他们到了。
今天他们也没閒著,好在陈俊辉压根没让他们出门拜年——否则这会儿怕是连脚都站不稳。
虽没走亲戚,一进门照样拱手作揖:“恭喜发財,万事顺意!”
寒暄几句,陈俊辉切入正题,问起各公司新一年的打算。
“杂誌社今年双线並进——一份新报纸,再加一份马经。”
“报纸的事您催过好几回,马经嘛……现在港岛人周末不看电视赛马,也要翻马经。”
港岛赌马风气百年不衰,每逢周六日,满街茶餐厅、士多店都挤满人盯屏幕。
靠著这股热劲,马经早成了各家杂誌社最扛打的摇钱树。
眼下《港岛男士》已步入稳健运转的轨道,马经专刊的筹备也正式提上日程。
“咱们港岛通讯最近正跟赛马会紧锣密鼓地敲定合作,准备上线一条专属赛马热线。”
“以后顾客压注根本不用跑马场,拿起电话拨过去,三秒完成下注。”
“说起来还得『感谢』对岸来的大圈仔——去年他们连撬两家金库,捲走七百多万港纸现金,要不是这笔『意外刺激』,赛马会哪会这么痛快点头跟我们搭伙?”
一旦落地,资金全在港岛通讯与赛马会之间闭环流转,几乎不碰现钞。
大圈仔干一票顶多抢几十万,可这单合作,日进斗金都算保守估计。
“除了赛马会,龙根叔还在牵头谈另一桩大事:把电话公司开进弯弯。”
“那边人口稠密、电话线路密如蛛网,真能落地,营收至少翻三番起步。”
“龙根叔亲自出面,跟弯弯几股地头势力斡旋,两个月內,合同铁定落笔。”
对岸固然是电话稀少,可弯弯街头巷尾,电话亭比凉茶铺还多。
一旦打通关节,电话公司每月进帐,翻五倍只是底线。
“亚星这边更不閒著——大衣设计已和《英雄本色》剧组造型师联手搞定,元宵节一过,深市厂子立马开工赶製。”
“按片方进度,《英雄本色》一周后开机,两个月杀青,一个月粗剪精修,五月准时登陆全港院线;若口碑炸裂,咱们马上拉南朝、曰本发行方进场,海外同步上映。”
“借著这波热度,亚星当月就能在汉城、冬京连开两家旗舰店。”
电影带货?这招是夏梦拍板定下的。
耀文也早把这事写进了季度重点,盯得比自家帐本还紧。
“环球航运那条首艘货柜货轮,改装已进入收尾阶段;配套货柜,首批一百只已下线,后续几百只正在流水线上滚动生產。”
“老大您的通盘布局,半点不会卡壳。”
“马料水项目所需工人、钢材、水泥,全数到位,就等初七一到,打桩动工。”
“造船厂和货柜厂全用钢构快建,三个月封顶投產;码头与工业区则需稳扎稳打,工期一年。”
陈俊辉听完,嘴角微扬,轻轻頷首。
“好!今年总算能甩开膀子,干它个热火朝天。”
“今晚洪兴办关圣帝君宝诞,我打算去露个脸、搅点局——谁陪我走一趟?”
手下们互相使个眼色,齐刷刷举手。
“老大,算我一个!我最爱凑这种热闹!”
“带上我!我现在手底下兄弟最多,站队最齐!”
陈俊辉笑著啐了一口:“放屁!我是去赴宴,又不是去砸场子!”
“既然你们一个个卯足劲儿想露脸,那就一块儿去,热闹才够味。”
晚上七点,陈俊辉带著人到了蒋记酒楼。
这地方是蒋天生名下的產业,也是洪兴多年来的核心议事厅。
今年轮到洪兴主理关圣帝君宝诞,场地自然顺理成章落在蒋记。
酒楼门口,蒋天生领著几位心腹,站在红毯边迎客。
陈浩南忍不住低声问:“蒋先生,您之前不是说不露面?怎么今儿亲自来了?”
蒋天生斜睨他一眼,眉峰微蹙:“浩南,你没留意?今儿不光是我,港岛几大社团的老大,一个没落,全到了。”
陈浩南一怔,隨即点头——他初中就混社团,这类神诞聚会参加过不下十回。
往年大年初一摆席,向来是各堂口头目碰头敘旧,老大们向来袖手旁观,图个清静。
可今晚不同:蒋天生来了,和联胜的太子辉来了,连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d,也赫然在列。
大佬们一到场,底下小弟连说话都压低了八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蒋天生压低声音解释:“刚收到风,太子辉和大d今晚都要登门。”
陈浩南顿时醒悟:“太子辉?就是那个坐拥全港最硬身家的古惑仔?”
蒋天生点头:“他现在攥著环球航运和马料水两大命脉。”
“租他的船跑远洋,稳赚;供他的工地建材,包销;全是旱涝保收的肥肉。”
“偏生他深居简出,连饭局都难得请动,大家再眼馋,也摸不到门缝。”
“今儿他肯露面,谁不想上前递根烟、聊两句?”
郑浩南默默点头,心头微沉。
他原以为古惑仔靠的是拳头硬、讲义气、罩得住兄弟。
如今才明白,这一行和卖菜、开厂、炒楼一样,归根结底——看谁口袋最鼓,谁手里的牌最硬。
太子辉不必坐馆,光凭手里这两块金字招牌,就让各路龙头巴巴地候在门口,连寒暄都带著三分敬意。
话音未落,街口闪过一道银光——一辆奔驰缓缓驶来。
紧接著,第二辆、第三辆……
陈浩南眯眼数了数:整整三十二辆,齐刷刷停满蒋记门前整条街。
单是这批车,市价就超四千五百万。
当中那辆黑標奔驰刚停稳,三十二辆车几乎同时轻踩剎车,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百遍。
车门弹开,数十名黑西装壮汉鱼贯跃下,垂手立於各自车门侧,腰杆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那阵仗,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陈浩南,喉结都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接著,阿华等几大头马快步上前,亲手拉开数辆奔驰车门。
耀文等人依次迈步下车,气定神閒。
待眾人站定,吉米才快步绕到中间那辆车前,躬身拉开车门。
陈俊辉与大d並肩而下,步履沉稳。
蒋天生迎上前,笑容爽朗,主动伸出手:“大d,早听闻和联胜势力最盛,今儿亲眼瞧见,果真气派十足!”
大d哈哈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蒋天生肩膀:“洪兴也不赖嘛!港岛现在谁不说,洪兴拳头最硬?”
“不过你们洪兴这运气,真叫人眼红——今年竟能轮到关圣帝君宝诞大典。”
“下回轮到我们和连胜主办,得等到三年后。到时候,我早卸了坐馆的担子。”
蒋天生笑著附和,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
“谁不晓得大d在和连胜一言九鼎?你若想连任,怕是连票都不用投。”
大d朗声一笑,顺势侧身,把身后那位始终含笑不语的陈俊辉推到眾人眼前。
“这位就是太子辉,咱们早前在倪先生的追思会上打过照面。”
“几个月不见,蒋先生气色愈发沉稳了。”
寒暄几句,蒋天生便引著眾人入座酒楼。小弟们识趣地留在门外守车。
主位自然留给几位龙头——正中那张八仙桌,稳稳噹噹摆著。
见陈俊辉落座,號码帮的向华英立马起身,笑容爽利:
“大d,太子辉,真没想到今儿能在这儿撞上!”
“太子辉,听说你手下耀文正筹备开电影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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