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图个吉利嘛

    “扑街!你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还跟我討红包?”
    陈俊辉乐呵呵收进口袋,手指还特意按了按厚度:
    “图个吉利嘛。”
    以他如今的身家。
    两百块港纸飘落在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一百六十八块却截然不同——这数字暗合“一路发”,听著就吉利,沾著就旺运。
    从串爆那儿领完利是,陈俊辉只匆匆扒拉了几口白粥配咸蛋。
    照往常的节奏,今天压根別指望正经吃顿饭。
    头一桩:邓伯那儿必须赶早拜年;接著还得挨家登门,去见和连胜里那些资歷老、分量重的老前辈。
    这是几十年传下来的铁律,谁都不能破。
    再往后,大围一带的铺头老板们也得走一遍——他得亲自带人送红包,谢他们去年让社团的生意顺风顺水。
    最后,夜里关圣帝君宝诞的庆典,陈俊辉更不能缺席。
    想到晚上的慈善拍卖会,他忍不住朝串爆嘀咕:“大佬,我记得关二爷正日子是六月廿四,怎么港岛偏把宝诞挪到大年初一?”
    串爆正往香炉里插三炷高香,闻言手一抖,香灰簌簌落下,当场骂出声:
    “扑街!宝诞跟诞辰能一样?你当庙里供的是日历啊!”
    “当年鹰国佬怕咱们华人抱团闹事,连大年初一都明令禁止庆贺。”
    “偏偏他们信上帝,对『神明生日』倒睁只眼闭只眼,特批可以办!”
    “本想塞个洋菩萨给咱们拜,结果被老辈人钻了空子——乾脆把关二爷的宝诞『借』到年初一,名正言顺摆酒唱戏、舞狮放炮!”
    “你听不懂就算了,晚上少开口,別让和连胜在人前跌份儿!”
    陈俊辉嗤笑一声,叼起支烟点上。
    论势力,他未必压得过九龙那几支老牌堂口;论人马,也不见得比新界几支猛將多。
    但要论兜里有几多真金白银——港岛上下,没人敢跟他陈俊辉掰手腕。
    当年雷老虎顶著“五亿探长”名头威震一时,如今他帐上流动资金,够买下二十个雷老虎。
    全港多少老板削尖脑袋想搭上他的船?见了面哪个不堆起三分笑、递上七分敬?
    草草咽下最后一口粥,大民的黑色奔驰已稳稳停在別墅门口。
    陈俊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直奔邓伯住的半山小院。
    到得恰是时候——大d那伙人还没露面。
    一见邓伯,他立马扬起笑脸,声音清亮:“邓伯,新年好!万事顺意,財源滚滚!”
    邓伯向来待他亲厚,笑著一把拉他进屋,端茶倒水,热络得很。
    聊完前阵子跟港督那场惊心动魄的赌局,邓伯话锋一转,试探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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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辉仔,有没有想过……接掌社团的『楂数』?”
    陈俊辉指尖一顿,菸灰轻轻弹落。
    “楂数?”
    这位置管著整个和连胜的银库,稳坐堂口前三把交椅。
    不像龙头常换如走马灯,楂数向来是“坐得稳、守得住”的角色——冷佬替和连胜管帐三十多年,洪兴的耀哥也干了十几年。
    楂数未必最能打,但必须最公道;没这份口碑压阵,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不服气。
    “邓伯,冷佬不是挺稳当的?怎么突然提我?”
    “再说……您也知道,我现在就指著钱生钱,真坐上楽数位子,哪还有功夫捣腾生意?”
    邓伯深深嘆气,手指在紫砂壶盖上敲了两下:
    “辉仔,全港谁不知道你是『点石成金』的命?”
    “別说社团里这些粗汉子,连中环那些穿西装的,身家加起来都没你硬实。”
    “敢跟港督对赌,还能让他帮你押贏——这事搁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冷佬是老实人,守业有余,开疆不足。这些年社团帐本上的数字,几乎原地踏步。”
    “去年你拉来的几个项目,確实让不少兄弟腰包鼓了,可要真把和连胜洗成正经公司?差得远呢。”
    “我想请你掌总帐本,带著大伙一起『漂白』。”
    “几位元老我都问过了,都说让你试试。”
    “你点了头,我这把老骨头,才算真正落地了。”
    陈俊辉沉默著吸完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散开。
    他早答应过邓伯,要把和连胜变成像南朝金门集团那样——证照齐全、税单漂亮、银行流水乾净得能照见人影。
    串爆私下也拎著耳朵提醒他:“社团不是包袱,是你的刀、是你的盾。”
    將来他在曰本谈航运,在中东跑能源,需要的不是西装革履的助理,而是听见他一声令下、拎刀就上的自己人。
    有些活,外人办不了,也信不过。
    菸蒂按灭,他抬眼点头:
    “邓伯,我应了。”
    “给我两年——等手头几笔大事落定,我就过去帮冷佬理帐。”
    没满口答应,可这话已让邓伯眉梢舒展,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忙不迭给他续上一盏热茶:
    “辉仔,我就知道,和连胜在你手里,不会凉。”
    陈俊辉摇摇头,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本来还想逗逗各位叔父,结果邓伯您倒先把我套牢了。”
    “签个字吧。”
    邓伯隨手翻开,封面上赫然是环球航运的烫金徽標。
    “这是租船协议——我以每艘一千万,租给大d十艘货轮。”
    “签了它,您就是其中一艘船的实名船东,每年光分红,稳拿两三千万。”
    邓伯鼻腔里哼出一声:“这么大方?天上掉馅饼,我可不敢接。”
    “跟你讲实话,邓伯我除了几张老脸、几通电话,真没多少家底。”
    陈俊辉蹺起二郎腿,脚踝隨意搭在红木茶几上。
    整个和连胜,敢在邓伯面前这么坐的,独他一个。
    “就是白送您的。”
    “不光您,九区元老,人人一份。”
    “等於我一人甩出一千万,够你们每人投五十次坐馆选举了。”
    邓伯合上文件,目光沉沉盯住他:
    “太子辉……你肚子里,到底揣著什么主意?”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不图回报的恩典。
    陈俊辉望著窗外初升的太阳,长长吐出一口烟。
    “邓伯,您当真以为我乐意折腾这个?”
    “早把话放出去了——船租给別人,结果除了大d,连个问价的影子都见不著。”
    “外头都在传国际运费腰斩,谁还敢往里砸钱?我不拉几位元老站台,別人怎么信这船能稳赚不赔?”
    “船可不是白送,对外得统一口径:你们是掏了九百万一年,硬生生从我手里盘下来的。”
    “还得帮著喊一嗓子——和连胜亲自担保!租完要是后悔,退钱直接找和连胜要。”
    “说白了,那笔钱还是我垫的。”
    邓伯抿著嘴沉默半晌,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他信陈俊辉的本事——这些年,没哪笔买卖栽过跟头。
    签完邓伯那份,陈俊辉马不停蹄又跑了几家老宅。
    每进一扇门,他先递上合同,再把盘算掰开揉碎讲清楚。
    听说邓伯已落笔,几位元老没多犹豫,笔尖一划,名字就落进了纸里。
    忙到日头偏西,九条十万吨级的巨轮,全数“租”了出去。
    回棘园茶餐厅的路上,大民终於憋不住开口:
    “老板,这明晃晃的金矿,咋没人抢著来挖?”
    上午刚撒出去近一个亿,大民心里直打鼓——这笔钱,够在京城里买下整条胡同的四合院了。
    陈俊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
    “他们怕啊。”
    “现在海运价跌到去年顶峰的一半,底在哪?谁都说不准。万一再往下掉,租船就是往海里扔钱。”
    “咱们拿运费暴跌当筹码,逼包玉港让出环球航运,这风险,总得有人扛——天底下哪有只赚不赔的好事?我又不是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再说……我这身份摆在这儿。社团出身,人家面上客气,心里早把我划进『混字辈』了。”
    “一个街头打拼出来的古惑仔,懂什么资本运作?更別说航运这种烧钱又烧脑的行当。”
    “包玉港是谁?港岛首富!他肯鬆手,说明他早看透了——这行当,怕是要凉。我太子辉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接烂摊子的替死鬼。”
    “等环球航运真倒了,他转头抄底收购,不比现在雪中送炭划算多了?”
    大民听完,慢慢点了下头,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
    话音刚落,车子已稳稳停在茶餐厅门口。
    吉米带著几百號人,早已列队候著。
    高佬辉调去了环球航运坐镇,阿来接管马料水码头,大围这块地盘,自然由吉米接手。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陈俊辉、耀文他们平日穿起黑西装开会,底下兄弟也悄悄换上了同款。
    几百號人齐刷刷立在街边,清一色黑衣黑裤,肩线挺括,衬得整条街都沉静了几分。
    队伍旁还蹲著几支舞狮队,红黄狮头蓄势待发。
    见奔驰驶近,人群霎时绷紧。
    车门一开,吉米带头往前跨了一步,几百號人齐吼:
    “老大好!”
    “老顶威武!”
    陈俊辉頷首一笑,转身拉开后备箱。
    “大年初一,大家就赶来捧场,我这个做老大的,哪能让兄弟们空著手回去?”
    “吉米,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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