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话连他自己听著都心痒

    话音未落，十个细路仔已挺直腰杆，踏著沉稳步子走进机场大厅。
    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闸口，大d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酸溜溜的佩服嘆道：“太子辉，往后和连胜的地盘上，你这支人马怕是要一骑绝尘嘍。”
    “一次扎职十人？打和连胜开山立派起，就没这么干过。”
    “去年我们扎职，我挨了三棍、熬了七夜，鞋底磨穿两双才换来一个名分——结果呢？人家拎著公文包跑一趟机场，回来就是『阿鬼哥』『阿肥哥』了。”
    这话连他自己听著都心痒。
    陈俊辉眼皮一掀，没好气道：“大d，收起你那点醋劲儿。”
    “倒不如想想，等那些大佬一落地，你拿什么伺候？龙虾不够鲜？洋酒不够烈？还是姑娘不够水灵？”
    “要是砸了场子，丟的是整个和连胜的脸——小心邓伯抄起藤条，抽得你满地找牙。”
    大d两手往腰上一叉，咧嘴一笑：“呵，太子辉你也太小看我大d了吧？”
    “我带他们吃尖沙咀最老字號的烧腊，喝中环顶流酒吧的年份威士忌，逛铜锣湾最火的夜店，再包船去濠江听粤剧、搓几圈麻雀——保准让他们下飞机时像神仙，上飞机时还想赖著不走！”
    陈俊辉点点头。招待黑道大佬，说白了就三件事：吃好、喝爽、玩尽兴。正经谈事，自有他亲自出面兜底。
    细路仔们进了机场，便分头登上飞往各地的航班。
    欧洲三大航运巨头分量最重，任务自然交给阿鬼、阿肥、阿麦三人——虽是团队里入伙最晚的，却是年纪最长、办事最稳的三个老手。
    三家总部散落在不同国家，三人落地英伦已是凌晨。顾不上合眼，转头就抢最早一班飞机，直奔丹麦、瑞士、法国。
    阿鬼拖著行李箱走出哥本哈根机场，抬手招了辆计程车。报出马士基航运总部地址后，他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司机用丹麦语咕噥了几句，语气里满是狐疑。阿鬼听不懂，却猜得出对方心里嘀咕：这黄皮肤的傢伙，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马士基表面掛著航运招牌，实则是热那亚家族盘踞北欧的旗舰之一。一个港岛来的年轻人，想凭一张嘴就敲开人家总部大门？难。
    阿鬼没理司机的嘀咕。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进门难不难，而是怎么让热那亚家族点头赴会。
    他眼下正跟阿肥一起盯著造船厂那摊子，比谁都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有了它，热那亚家族没有理由拒之门外。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座灰调大理石大楼前，肃穆得像座银行总行。阿鬼甩给司机两张百元欧元钞票，径直踏入大堂。
    前台早接到通知，二话不说引他直上顶楼总经理办公室。
    推门进去，屋里坐著几个西装笔挺的洋人。为首那位起身迎上来，伸手相握。翻译侧身介绍：
    “这位是马士基航运总经理，安德斯先生。”
    安德斯身旁，站著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高个子，鼻樑挺直，目光如刀。
    “这位，是热那亚家族首席智囊，莫克林先生。”
    寒暄握手完毕，阿鬼毫不拘谨，拉开椅子落座，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推到莫克林面前：
    “这是我们老板陈俊辉，托我亲手交到马士基的密件。”
    莫克林眉峰微蹙，快速翻阅一遍，隨即递给安德斯。趁对方低头细读，他身子略往前倾，声音低沉：
    “阿鬼先生。”
    “听说你们隶属港岛和连胜，本地老牌社团。”
    “假如我们真去港岛参会，安全如何保障？”
    “不瞒你说——我眼下正被国际刑警全球通缉，一露面，隨时可能被銬走。”
    阿鬼頷首，神色坦然：“莫克林先生放心，安全这块，我们已铺好路。”
    “我老板已与港岛警方达成默契，会议期间，所有与会者享临时豁免权——只要不闹事，没人动得了你们一根手指。”
    莫克林沉默半晌，缓缓点头：“看来，和连胜在港岛，的確不止是块招牌那么简单。”
    阿鬼笑了笑，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
    “哪里，港岛不过弹丸之地，我们也就是守好自家门口罢了。”
    “热那亚家族才是真正的欧洲巨擘，势力横跨东欧西欧，连苏国那边的鱼子酱、貂皮、军火渠道，都绕不开你们的手。”
    “听说连短程飞弹、武装直升机，只要客人开口，你们都能连夜调货——这才是真本事。”
    莫克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终於放下戒备，饶有兴趣地问：
    “听说你们和连胜是港岛最大的社团，那眼下在港岛扎根的兄弟，到底有多少人？”
    想掂量一个帮会的分量，最直观的法子，就是看它底下聚拢了多少双拳头、多少张嘴。
    阿鬼答得乾脆利落，没半点迟疑。
    “港岛地界上，掛我们和连胜名號的，粗略算来，有十万上下。”
    莫克林眉心猛地一拧，像被铁钳夹住。
    “十万？！”
    “这根本不合常理！”
    热那亚家族盘踞欧洲多年，堪称黑道魁首，可全族上下能叫得上名字、拿得出枪、压得住场的，满打满算不过二百出头——这数字已碾压所有对手，连义大利本土的老牌势力都望尘莫及。
    再瞧鹰酱那边，甘比诺家族號称全美第一大黑帮，真正入谱、缴会费、听调遣的核心成员，也就一百二十来號人。寻常小帮派，五六十个硬茬子，就足以独霸一座中等城市，掌控码头、赌场、收保护费的整条链子。
    可阿鬼却轻描淡写拋出一个天文数字：港岛弹丸之地，人口不过六百多万，而和连胜竟养著十万之眾？
    莫克林喉结动了动，压下惊疑，声音沉了几分：“把你们的架构，细细说给我听。”
    “我倒要弄明白——这么多人，靠什么吃饭？靠什么活命？”
    阿鬼侧头瞥了眼正埋首翻文件的安德斯，嘆了口气，转向莫克林，语速放稳：“和连胜不是扁平摊开的饼，是实打实的金字塔——塔尖，是元老会。”
    “人数不拘死数，有时九位，有时十二三位，但极少越过十五这个槛。”
    “这些人，大多是从『坐馆』位子上退下来的前辈，资歷老、威望足、话一出口，底下没人敢当耳旁风。”
    莫克林抬手截住话头，眼神锐利：“等等——你说元老全是卸任的坐馆？那你们岂不是轮过好几茬老大了？”
    阿鬼坦然点头：“没错。”
    “我们走的是票选制。坐馆任期两年，由元老会集体拍板定人。”
    “候选人，必须先从九大分区的老大里挑出来——不是谁嗓门大谁上，得自己递摺子、亮功绩、过初审。”
    莫克林眉头锁得更紧：“两年一换？那刚搭起班子、铺开摊子，就得交棒？”
    “前任定的规矩，后任翻脸就推；刚扶起来的生意，下一任上来可能直接砍掉重来。”
    “再说，要是真按实力排座次，强者爭位，岂不等於逼著自家兄弟抄傢伙互捅？”
    阿鬼轻轻摇头：“坐馆手上那点权，其实薄得很。”
    “他下的令，若跟我们的地盘、饭碗、生死线对不上，我们有权不认、不办、不买帐。”
    “而且，坐馆从来不是『最强者自动上位』，而是各分区老大主动报名参选，元老会再掂量他够不够格——稳不住人心、压不住场面、兜不住窟窿的，哪怕手底下人再多，也进不了候选名单。”
    “就拿陈俊辉来说，他是和连胜里最能赚钱的一个，地下钱庄、货运代理、跨境物流，样样吃干抹净，势力横跨三区，可他至今没坐过坐馆的位子。”
    “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大d，九龙城寨起家的狠角色，另一个分区的掌舵人。”
    莫克林缓缓摇头，指节无意识敲著扶手。
    他越听越迷糊——这套打法，不合逻辑，不讲江湖旧规，偏偏又运转多年，纹丝不乱。
    他心里已有了决断：这一趟港岛，非去不可。
    不为別的，就为亲眼看看，这个离经叛道的华人帮会，究竟是怎么把十万张嘴、十万颗心，拢成一股劲儿的。
    他转头看向旁边沉默良久的安德斯，声音低了些：“安德斯，文件上写的，靠谱吗？”
    安德斯苦笑著摆摆手。
    莫克林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质问阿鬼，安德斯却抢先开了口：“如果我没看走眼，上面写的，八九不离十。”
    “越战那会儿，美军就用过类似思路运军火和补给——效率高得嚇人，装卸快、损耗少、夜里三小时就能整船倒空。”
    “只是美军捂得太严，我们当年只捞到零星几张图纸。这种新式货柜，八成是他们標准箱的升级版。”
    “外壳加厚防盐蚀，舱门改用液压快启，底板嵌了防滑槽，吊装定位误差不超过两厘米——全是衝著提速、省人力、扛海运来的。”
    “再加上之前港岛包先生亲自跟我通了三次电话，反覆確认细节……我敢押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