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抄著抄著,反而跑得更快、更稳、更狠——这是后发者的天然红利,全世界皆然。
货柜?说白了就是一块钢板焊成的空心盒子,凭曰本的钢铁、焊接和精密製造能力,仿不出才怪。
渡边文雄长长嘆气,摇了摇头:
“两位还是把这事看得太轻了。”
“咱们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陈俊辉。”
“是欧洲三大航运巨头,是省岛那两家航运公司。”
“欧洲那边不用多说——一旦他们握牢专利,转头就把我们挡在门外;咱们若偷偷仿造,他们只需轻轻一推,欧盟就可能对曰本商品加征惩罚性关税。”
“再看省岛,虽无工业威胁,可別忘了,它是防堵大陆东扩的关键前沿。一旦省岛拿到货柜授权,你觉得当局会放任我们抄?”
“还有寒国——別忘了韩战才结束二十多年,正是那场战爭,把曰本经济一把托上天。”
“如今鹰酱为了强化寒国国防、同时压制曰本出口,正全力扶植寒国工业。若货柜落到寒国手里,您猜华盛顿会帮谁?”
鹰酱確实是全球最大市场,坐拥深水良港无数;
但在航运业,它却始终没有真正拿得出手的顶级船公司——
这背后,是它自身產业布局决定的先天短板。
隨著鹰酱工人薪资水涨船高,本土民用造船业早已悄然撤离,转而扎根於亚洲的曰本、寒国、省岛三地,仅在本土保留寥寥几家专事军舰建造的船厂。
民用造船根基一塌,曾叱吒全球的鹰酱航运巨头便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
反观欧洲与亚洲的船运力量,则趁势崛起,迅速接管了国际航运市场的大半江山。
对鹰酱而言,扶持省岛远比力挺曰本更合算——毕竟曰本工业已隱隱对本国製造业构成实质性衝击。
鹰酱绝不可能助曰本壮大航运实力,那无异於亲手掐断自家企业的咽喉。
东根寿和武野南英此时才恍然大悟:渡边文雄方才为何主动跳出来接招。
他当然清楚,这一露面,陈俊辉定会狠狠砍上一刀。
可渡边文雄寧可挨这一刀,也要把货柜的核心专利攥进曰本手里。
两人默默望向渡边文雄,眼神里满是愧意。
“渡边社长,是我们想岔了。”
“眼下怎么办?陈俊辉已经明说,谈判拖到明天。”
渡边文雄长嘆一声,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正用母语低声交锋的各国船运大总。
“还能怎么办?抓紧筹钱。”
“哪怕三家一起清盘,也得把货柜技术抢下来。”
东根寿与武野南英重重頷首。
面对这项足以重塑曰本工业格局的货柜技术,
曰本三大船运公司,再容不得半点內耗与算计。
回到酒店后,
几大船运集团代表立刻锁门闭室,展开紧急磋商。
他们全都看清了:货柜不是配件,而是整条航运链的“心臟”。
谁率先拿下,谁就能把运输成本压到极致——
低至原先的三分之一都未必不可能。
这个价位,足以逼得同行喘不过气,甚至直接出局。
房间內,马士基航运的安德斯神情凝重:“不管陈俊辉开什么价,我们得咬牙接住。”
“因为只要握紧这项技术,未来十年的世界航路,就是我们三家说了算。”
达飞航运的科曼尔眉头紧锁:“可万一他漫天要价呢?”
“与其被他『宰』,不如动用政治槓桿——直接施压港府,强制收购环球航运。”
“凭我们在本国政商两界的分量,这事不难办。”
格雷德冷笑一声:“要是环球航运还在约翰牛本土,这招或许奏效;可它偏偏在港岛。”
“港岛虽属约翰牛殖民地,但伦敦向来放权极宽。就算我们能说动白厅,也难撼动万里之外的港督班子。”
“更別说,陈俊辉早跟港督立下赌约——”
“只要他为港岛创造足够就业、拉升码头吞吐量,马料水地块就白送给他。”
“这步棋堪称神来之笔:陈俊辉贏了,不仅白拿黄金岸线,更帮港府大幅增收、抬高地价。连港府都顾不上体面,全力挺他。”
“可以预见,只要他一句『货柜能加速兑现赌约』,港督立马站他身后。”
“就算伦敦摇头,港督也照办不误——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安德斯缓缓点头,轻吁一口气。
发明货柜之后,陈俊辉已稳坐世界航运金字塔尖,堪比当年鹰酱的爱迪生。
沉思片刻,他开口道:“马上联络欧洲总部,银行、关联企业、信託基金……全问一遍,还能调多少现款。”
“我们必须在明天太阳升起前,凑出最雄厚的资金,从陈俊辉手上买断货柜专利。”
酒店顶楼一间套房里,
曰本三大航运公司的负责人早已回到房间,轮番拨號筹款。
“我是渡边文雄,查一下帐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
“两百三十亿日元?好,知道了。”
“新日铁吗?我是曰本邮船的渡边文雄。”
“你们不是一直盯紧冬京湾旁那块地吗?”
“靠海又临湾,建制铁所等於把工厂直接搬进码头腹地,原料进出、成品装船,省下的全是真金白银。”
“过去我卡著不批,现在改主意了——你们最多能挤出多少现金,来换这块地?”
“三百八十亿?行,记下了。”
“冬京银行?我是曰本邮船渡边文雄。”
“咱们合作多年,信誉摆在这儿。”
“我现在急等一笔周转款,用途不必细问——只请你告诉我:若以曰本邮船整体作押,贵行最高能放贷多少?”
“八百七十亿?明白。”
渡边文雄身旁,三井商船的武野南英正对著电话压低嗓音:“三井先生,请务必信我一句——”
“谁能拿下货柜专利,谁就握住了未来三十年的世界航权。”
“若让欧洲捷足先登,三井商船难逃崩盘,连曰本出口商品的定价权、运输通道,都得听人摆布。”
“这种代价,曰本输不起。所以,不惜一切,必须抢下!”
“两千五百亿?谢谢三井先生。”
斜对面,川崎汽船的东根寿同样没放下听筒,声音沙哑却坚定。
三人轮番鏖战,直到凌晨时分,房间里的电话才终於安静下来。
在纸上快速演算片刻,渡边文雄轻轻搁下笔,语气里透著一丝疲惫。
“粗略估算,曰本邮船最多能筹措三千亿日元,折合三百亿港纸,约莫三十亿美元。”
武野南英指尖划过纸面,笔尖沙沙作响,末了抬眼道:
“三井商船依託三井財阀的雄厚底子,可调动资金约四千亿日元,即四十亿美元上下。”
东根寿靠在椅背上,长嘆一声,声音低沉而实在:
“川崎汽船没那么厚的家底,拼尽全力,顶多凑出两千亿日元——二十亿美元,已是极限。”
渡边文雄頷首,语调沉稳:“加起来九十多亿美元,拿下陈俊辉手里的货柜专利,应该够了。”
“就算比不过欧洲那边,咱们还能拉上省岛和寒国联手,共用这项技术。”
隔壁房间,烟雾繚绕。
李正军面前的菸灰缸早已堆满焦黑菸蒂,像一座小小的灰烬山丘。
何抗美坐在一旁,眉头拧成疙瘩,终於忍不住开口:
“老李,真得拿个主意啊!”
“今早那装卸场面你也亲眼见了——速度是老法子的十几倍!”
“对近海运输来说,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了它,运力至少翻三番。”
“中远要是拿不到这技术,迟早被甩出赛道,连影子都追不上。”
中远航运,可是对岸头號航运巨头,两岸出口的农產品、工业品,近六成压在它肩上。
一旦垮掉,不单是企业生死的问题,更可能逼得整个对岸被迫收缩对外通道——这担子,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李正军狠狠摁灭最后一截烟,火星嘶地一响,他皱著眉把烟屁股死死按进灰堆里。
“不就是几个铁箱子嘛,老何,你急什么?”
“咱国內工业底子薄,可照著样子造几批標准箱,还犯不著求人。”
“顶多惹点外交风波,挨几句批评罢了。”
“但挨骂归挨骂,箱子,我们非用不可。”
翌日清晨八点,丽晶酒店会议室。
各大船运公司的代表们顶著浓重的黑眼圈,陆续推门而入。
没人落座,全都散站在墙角,压低嗓音交头接耳。
从前虽有暗流,面子上总还过得去;
如今,连敷衍都懒得装了。
偶尔目光相撞,眼神里只剩警惕与防备——
在决定公司存亡的货柜面前,谁也绷不住那层客气。
陈俊辉携吉米推门进来时,迎面就是这副剑拔弩张的光景。
他甚至半开玩笑地想:若此刻每人发一把枪,怕是话还没说完,火药味就先炸开了。
直到看见陈俊辉,眾人这才勉强扯出点笑意,僵硬又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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