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嗤笑一声,声音沉得像砸进铁桶里:“不必再劝了,这事我早已拍板。”
“不管那个陈俊辉造没造出货柜,运河归还的决定,纹丝不动。”
“若我们攥著刀逼人签城下之盟,跟克里姆林宫那帮强取豪夺的主儿,又有何区別?”
会议室里几人面面相覷,无声摇头。
这群浸淫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头一回觉得跟这位“老实人总统”接不上话茬。
德州当年是怎么来的?西部十三州又是怎么划进星条旗的?
如今卡特倒想亲手把运河还回去——难不成下一步,真要把圣安东尼奥也打包寄回墨西哥?
见眾人哑然,卡特起身整了整领带:“第一条建议,我准了,明早就递进眾议院表决。”
“但第二条,免谈。无论谁开口,运河必须交还巴拿马。”
“它生在巴拿马的土地上,长在巴拿马的血脉里——这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掛掉电话,陈俊辉转身又往医院跑了一趟。
肥鸡挨了花柳明两刀,好在刀口偏斜,没伤著要害。
昨晚手术一结束,人就出了危险期。
一见陈俊辉进门,肥鸡就捶床直嘆气:
“唉,可惜啊!要是昨夜我没掛彩,阿全阿祥早跟著我杀进去了!”
数落他几句,陈俊辉转头催瘦狗赶紧把杂誌批文拿下。
回到家倒头便睡,再睁眼已是晚上八点多。
先拨通吉米电话,让他直奔九龙塘“有骨气”;接著又打给马栏莲姐。
“莲姐,挑俩小姐,现在就动身。”
“样貌不讲究,胸够顶、腰够细就行——越大越稳当。”
“钱不是事儿,办妥了,我另加赏。”
“不就伺候个老头嘛,能撑几分钟?”
“人马上过去,別耽误工夫。”
打车赶到九龙塘,“有骨气”酒楼招牌在霓虹里泛著微光。
这儿是和连胜元老肥华的地盘,服务员清一色是社团里信得过的人。
所以和连胜谈事,十次有九次选在这儿。
刚下车,陈俊辉就瞅见吉米在门口来回踱步,手指夹著烟,却一口没抽。
他伸手拍了拍吉米肩膀:“放轻鬆,串爆叔已到了,龙根不敢动你分毫。”
“都是和连胜的自己人,他再横,也得顾著面子。”
吉米这才缓缓点头,又闷头吸完两支烟,莲姐派来的两个小姐也踩著高跟鞋匆匆赶至。
果真没让人失望——大围一带最扎眼的两个身段,前凸后翘,走路带风。
招呼几人进门,陈俊辉领头穿过大堂。
刚踏进走廊,一个眼尖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串爆叔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他頷首跟上,直奔包间。
还没推门,里面骂声已劈头盖脸砸出来:
“龙根!你妈的骨头痒是不是?”
“再囉嗦一句,我叫人把你那玩意儿剁下来餵狗!”
“串爆,別人怕你,我龙根可不吃这套!”
“不就捧了个太子辉?尾巴都翘到中环写字楼顶上了!”
“天天让司机开著奔驰满街晃,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攀上高枝了?”
“咋啦?不行?”
“老子坐奔驰,你还在挤那辆快散架的本田!”
“实话告诉你,太子辉每月给我一百万零花,比官仔森一年孝敬你的还多!”
“我不高兴,明天就带人扫平你深水埗的地盘!”
陈俊辉站在门外,无声嘆了口气。
人果然没起错名——串爆这外號,真不是白叫的。
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惦记著喊人抄傢伙干架,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膝盖还扛不扛得住。
轻叩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粗吼:“进来!”
陈俊辉推门而入,身后跟著吉米和两个小姐。
他在串爆左手边落座,吉米与两位姑娘则垂手立在他身后。
坐下后,他提起紫砂壶,先给串爆续满一杯,再朝龙根那边稳稳倒了一杯。
“串爆叔,龙根叔,趁热喝口茶。”
龙根斜乜他一眼,嗓音冷硬:“太子辉啊……真够气派。”
“一夜之间吞下大围,明年是不是该爭爭和连胜的龙头椅了?”
“你倒的茶,我可不敢沾唇。”
陈俊辉刚想开口,串爆“啪”地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盏跳了半寸。
“龙根!少在这阴阳怪气装腔作势!”
“阿辉打大围,是邓肥亲口点头的!你算哪根葱?”
陈俊辉连忙伸手按住串爆手腕:“大佬,我晓得龙根叔心里不痛快……”
“吉米这小子,有股子灵性,我这才亲自点他过来。”
陈俊辉侧过身,目光落向龙根,指尖轻轻一抬,不疾不徐。
“龙根叔,昨儿我在积存街跟几家马栏谈妥了——每家都接一条分线,做收费电话的营生。”
“可偏巧底下人不知情,夜里顺手就把那几处也『扫』了。”
“回头我马上给您拉专线,保您每月稳进千万,一分不少。”
龙根眯起眼,菸斗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像在掂量这话的斤两。
“阿辉,你没唬我?”
一个月千万?深水埗所有马栏加起来,一年也未必捞得够这个数。
更何况,这是条能长久啃、不用提心弔胆的白道財路。
別说一个吉米,陈俊辉真把官仔森绑来跪著磕头,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陈俊辉笑意温厚,頷首如敬茶。
“晚辈哪敢糊弄龙根叔?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吉米这人,值这个价。”
吉米喉结一滚,指节绷得发白。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陈俊辉眼里竟能压这么重的秤砣。
剎那间,一句老话撞进脑子:士为知己者死。
此刻若陈俊辉说声“去掀港督府大门”,他真会抄起铁棍就走。
龙根缓缓吸了两口烟,青白烟雾里,他吐出三个字:“成,成交。”
“吉米,往后跟紧阿辉,前程不会短。”
吉米垂首,声音沉而稳:“谢龙根叔栽培。”
龙根拄著菸斗起身,咧嘴一笑:“我这就赶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官仔森——让他把小姐们烫好头髮,备足胭脂。”
比起在酒楼听人扯皮,他更爱钞票到手时那声脆响。
陈俊辉朝左右两个小姐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贴上去,一边挽住龙根胳膊,一边软声撒娇:
“龙根叔,可別把我们撂在脑后咯~”
龙根手掌顺势往她们胸前一按,掌心温热,惹得两人咯咯直笑,腰肢乱颤。
“阿辉,我看人从来不走眼——”他拍了拍陈俊辉肩膀,“以后有事,直接打官仔森电话,深水埗上下,隨叫隨到!”
龙根一走,串爆就啐了一口:“呸!还『深水埗全力支持』?当这儿是他家祠堂呢?”
其实龙根在深水埗的地盘,拢共就荔枝角、长沙湾、石硤尾三片窄巷。
他斜睨吉米一眼,又转向陈俊辉,嗓门拔高:“扑街!你知不知道老子跟龙根早年就掐过脖子?”
“当年混夜总会抢女人,回回都撞上他横插一脚!”
“你倒好,转头给他砌金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佬?”
陈俊辉摊手苦笑:“大佬,您真想让我坐上话事人位子?”
串爆顿时哑火——龙根在和连胜元老堆里,分量確实压得住台面。
见他闭了嘴,陈俊辉朝侍应点头,热菜流水般端上桌。
串爆扒了几口饭,才闷声开口:“那你顶多塞他二十万意思意思,干吗捧个金山过去?”
陈俊辉嘆气:“大佬,这生意看著清白,实则踩在灰线上。”
“警队要是想找茬,『扰乱社会风化』六个字,隨时能扣下来。”
“我琢磨出好几路玩法——交通热线、法律快问、天气预报……这些玩意儿,比小姐哼两声来钱快十倍。我傻了才把大头拱手送人?”
串爆立马接话:“那给鱼头標啊!他专倒粉,哪管什么灰不灰?”
陈俊辉摇头:“大佬,您还不晓得鱼头標现在几斤几两?”
“倒粉这种躺著数钱的买卖,硬是被他折腾得只剩鲤鱼门一块巴掌地。”
“砍人他能甩刀子,可让他搂著小姐调情讲笑话?不如让他去码头扛麻包。”
串爆听完,长长一嘆,终於点头——这事,鱼头標真干不来。
酒足饭饱,陈俊辉带著吉米推门而出。
刚踏进五月微暖的风里,吉米便低声问:“老大,您真打算爭坐馆?”
刚才那番话,他句句刻在心里。
陈俊辉嗤笑一声,弹了弹衣袖上的饭粒:
“坐馆?痴线。”
“哄大佬开心的,您信啦?”
五月初。
由美利坚牵头,华尔街数家巨头银行联手启动全球港口升级计划。
此轮投入,美方单笔砸下超百亿美元,只为抢在对手前头,把自家港口改造成吞吐巨兽。
紧接著,欧洲、曰本等地港口纷纷跟进,掀起一轮基建狂潮。
银行注资叠加港口自有资金,整场改造总盘子,直逼千亿美元。
而此时,全世界唯一能造出港口级巨型电机的厂子,只有一家——
港岛德昌电机。
德昌总部办公室內,王慧中怔在原地,盯著办公桌直发愣。
让他失神的不是桌子,而是桌上那一叠叠高耸入云的订单——纸堆几乎顶到天花板,还在不断往上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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