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整个港岛都是你的猎场

    “可现在呢?新局差不多填满了,再想动,就得从英资洋行碗里抢肉。到时候——您说,港府是拉我这个讲粤语的华人一把,还是帮那些穿三件套、喝下午茶的洋老爷撑腰?”
    串爆没接话,喉结上下一滚,把那句“答案明摆著”咽了回去。
    港岛是英佬的天下,这话不用写在纸上——街市里洋人进店有人迎,华人排队等位;法庭上洋律师一句轻飘飘“本庭尊重当事人”,华人律师刚开口就被打断;就连医院掛號窗口,洋面孔排前面,华人口音重一点,护士眼皮都懒得抬。
    他重重嘆了一声,像嘆尽半生憋屈。
    “那……你就不能歇两年?当回『冬眠老虎』?”
    “你如今生意铺得比地铁网还密,每天光分红就够买栋半山別墅。何苦拿命换钱?”
    “等英佬捲铺盖走人那天,整个港岛都是你的猎场。”
    陈俊辉摇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袖口纽扣。
    “大佬,人在江湖,早没了『能』和『不能』。”
    “我底下有耀文他们六个『二代』,飞全他们十几个『三代』,飞全自己手下还带著七八个『四代』。”
    “他们为啥听我的?我说砍东,没人问西;我说灭门,没人眨一下眼——就因为我能开单、能分饼、能甩给他们几十亿的买卖!”
    “这群古惑仔,要不是跟著我,哪个能坐上董事台、哪个能包下整层写字楼谈併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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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旦我断了財路,谁还把我当老大?怕是连车钥匙都不愿递给我。”
    串爆缓缓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答了。
    一个挣不到钱的老大,连堂口供的关公像都嫌他晦气。
    静了几秒,他忽然咧嘴一笑,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嘿,既然铁了心要结婚——我这儿还真有个现成的人选。”
    “而且,你还熟得很。”
    陈俊辉一愣,指了指自己鼻尖:“我认识?”
    “该不会……是慧姐吧?”
    “呸!”串爆一口唾沫啐到地上,“慧姐熬的汤你喝得下,人你敢娶?她儿子都能当你教父了!”
    “我说的是孙青山孙医生家的闺女——孙白水。”
    孙青山是串爆对门邻居,圣玛丽医院內科主任,陈俊辉认字那会儿,就是蹲在他家厨房小凳上,被他用筷子蘸酱油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后来每年除夕,陈俊辉必提两瓶xo登门,陪孙青山喝到凌晨;大民那场差点送命的肾衰竭,也是孙青山亲自推著轮椅,守在icu门口盯了七十二小时。
    孙白水。
    这三个字一出口,陈俊辉整个人顿住。
    “她不是早去约翰牛读神学了吗?听说念的是什么『宗教伦理与牧养实践』?”
    “孙叔还在我面前唉声嘆气,说女儿放著好好的医学院不进,偏要去跟上帝掰扯人生。”
    串爆嗤地一笑:“傻仔,人家去年就回港了!还是全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持证上岗的女牧师。”
    陈俊辉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前阵子吉米隨口提过,说教会新来了个女牧师,主持礼拜时声音清亮,讲道不打官腔,连隔壁油麻地夜总会的马仔都跑去听她解《约伯记》。
    他当时还纳闷:“教会不是只许修女扫地、祷告、闭嘴?”
    吉米叼著烟笑:“那是天主教。咱们信的是基督新教——女人能讲道、能按立、能结婚生娃,连圣经都写著『在基督里並不分男女』。”
    “原来是她……”
    “要是她肯见,今晚我就去。”
    ——也想看看那个小时候总揪他耳朵、逼他叫“姐姐”的小丫头,如今穿上牧师袍,会不会还偷偷往他咖啡里多加两块方糖。
    串爆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今晚?你当人家是茶楼点心,隨叫隨到?”
    “礼拜六是她最忙的日子,晨祷、查经、探访独居老人、给戒毒中心开分享会——排得比股票行情还密。”
    “我今晚先去敲孙医生家门,他点了头,咱再约时间。你少做白日梦。”
    “我叫孙白水,再过两个月就满五岁啦。”
    “我叫陈俊辉,四岁半。”
    “我比你大,你要喊我姐姐。”
    “哈哈哈,阿辉你太笨啦!我五天就会写自己名字,你练了一礼拜,还在纸上画蚯蚓!”
    “哼!那是因为你名字笔画少!孙叔说我写的字比你工整一百倍!”
    “工整顶屁用?你连『孙白水』仨字都凑不齐!”
    “阿辉,你以后想干啥?我想跟我爸一样,当医生,救人命。”
    “我也想当医生,像孙叔那样。”
    “那你咋不当串爆叔那样的古惑仔?”
    “我才不干那种事!”
    “白水,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神仙?骗小孩子的啦!”
    “可我夜里老梦见爸妈……”
    “做梦嘛,当然是因为你天天想他们。这世上没有神,也没有鬼——只有我们想得太深,心才容易发烫。”
    ……
    “谁动阿辉一根手指头,我剁他三根!”
    “阿辉是我亲手带大的,谁敢碰他,就是当面扇我孙白水的耳光!”
    “阿辉,腰杆挺直些——往后有人找你麻烦,只管报我名字,天塌下来,我顶著!”
    “阿辉,我要启程去鹰国了,你心里得有数。”
    “等我回来那天,咱们就办喜事,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你要敢另起炉灶,我就亲手把你拽回来,骨头都给你敲碎!”
    陈俊辉猛地从梦里弹坐起来,额角沁著冷汗。
    灌下半杯凉水,他靠在床头缓缓喘气,思绪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原以为那些年少旧事早被风吹散了,可一闭眼,孙白水那张倔强又明亮的脸,又清清楚楚浮在眼前。
    他们確实是光著脚丫子一块长大的——同读《千字文》,同挨私塾先生的戒尺,连偷摘隔壁阿婆院里的龙眼,都是她垫脚、他托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年他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后巷推搡羞辱,是孙白水抄起扫帚衝进去,横眉竖眼,硬生生把人逼退。
    只是她走得太早,刚满十八岁就拎著一只旧皮箱登上了飞鹰国的航班。有些话没来得及说透,有些事还没开始,就已戛然而止。
    这些年她在鹰国熬灯油似的苦读神学,考牧师资格、做社区义工、主持葬礼婚礼……最终成了港岛百年教会史上第一位女性牧师。这分韧劲儿,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若论家世、教养、心性,甚至那股子不绕弯的爽利劲儿,孙白水確实是他眼下最稳当、也最熨帖的选择。
    窗外天色渐青,陈俊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念又想起赴日的事。
    这一趟,他志在必得——百亿美金,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放眼当下,唯有曰本,正踩在风口浪尖上:地价疯涨、股市狂飆、企业出海如潮水般涌向全球。那不是泡沫,是实打实的黄金十年。
    倘若时代真是一场宏大交响,八十年代的定音鼓,就敲在曰本冬京银座的玻璃幕墙之间;九十年代的变奏曲,则由苏国崩解的轰然巨响领奏;再往后,才是对岸悄然拔节的生长声。
    只有攥紧这阵风,他才能把命运攥进自己掌心。
    反覆推演完所有环节,窗外已透出鱼肚白。
    他洗漱利落,披上西装外套,坐进大民开来的黑色奔驰,直奔棘园茶餐厅。
    刚坐下扒拉两口叉烧蛋面,吉米就捧著一叠文件快步走来。
    “耀文那边,《英雄本色》火透了——周瑞发和狄隆彻底翻盘,夏梦姐跟瑞仔如今走在街上,连计程车司机都认得出。”
    “更妙的是,亚星成衣铺门口排起长队,全是问『小马哥同款』大衣的客人。”
    “马料水货柜厂出了点动静:內地工人不满薪资,质问为啥同岗位,连胜的人能拿他们一倍半工资。”
    “卫国当场解释清楚了——人家是和连胜正式掛名的兄弟,而您陈俊辉,正是和连胜新任龙头。这份差事,是面子,更是里子。”
    “现在好几拨工人主动打听,怎么才能入会。”
    “东星那边,骆驼已飞抵越国,正跟当地码头帮谈走私通道,十有八九能落地。”
    “不过他手下头號打手『下山虎』乌鸦,前两天摸到了陈浩南藏身的九龙城寨老楼,带队围堵,可惜扑了个空。”
    “陈浩南连夜转移,洪兴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准备趁骆驼返港途中设伏。”
    陈俊辉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眉峰微压。
    “骆驼不能倒——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还有用,得替我蹚最后一道雷。”
    “马上联络洪兴白纸扇耀哥,语气客气点,但意思要钉死:別人死活我不管,骆驼要是少一根头髮,我就亲自带人去旺角摆香案。”
    “他若不买帐,就让高佬辉出面——他刚在环球航运包下两艘万吨货轮,正等著签单呢。”
    吉米頷首应下,转身便去拨电话。
    话音未落,茶餐厅角落的老式电话突然响起,刺耳又执拗。
    林伯接起,听了一句,脸色微变,朝这边扬了扬下巴:“辉仔,串爆叔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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