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十年前就开始了

    “差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在当面甩他们耳光?”
    “真要较真查起来,最后只能靠老顶出面压场。”
    “我不能把老顶拖下水,所以提前跟差人打了招呼,得了默许,才动手。”
    “再者,老顶把大围交到咱俩手上,往后少不了跟差人打交道。”
    “这次铺好路,下次出了事,咱们自己就能搭上线,不必次次惊动老顶。”
    飞全慢慢点头,又问:
    “那荣立酒楼呢?看样子开了不止一两年,你到底什么时候布下的局?”
    阿鬼笑了笑,有点倦,也有点得意。
    “十年前就开始了。”
    “那时我在和安乐刚站稳脚跟,老大赏了几笔厚礼。”
    “钱揣在兜里发烫,不知往哪儿使,乾脆在铜锣湾盘下一间小饭馆——后来交给了信得过的马仔打理。”
    “荣立酒楼,是我这些年最顺手的棋局。外人做梦也想不到它跟我有关,放鬆警惕走进去,就像羊入虎口;就算哪天收不了尾,铜锣湾本就是洪兴的地盘,黑锅自然有人背。”
    飞全再度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显然,倒在荣立酒楼的,绝不止乌鸦一个。
    当年在和安乐时期,阿鬼怕是早把这里当成了无声刑场。
    再看掌柜与伙计那副镇定模样,分明早已练熟了收尸、擦血、封口的全套活计。
    解释完,阿鬼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火机“啪”地燃起一簇蓝焰。
    “你问完了,我也该討个答案。”
    飞全微微頷首,静待下文。
    阿鬼吸了一口,菸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目光投向港岛鳞次櫛比的灯火。
    “飞全,你脑子清楚得很,该知道打架顶多见血,死不了人。”
    “你也该明白,昨夜你在铜锣湾跟东星硬刚,旁人只会当成和连胜替洪兴撑腰——白白送人情,还落不下好。”
    “可你为什么,偏要这么做?”
    飞全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眉心拧成个结——他早料到,阿鬼这双眼睛,容不下半点糊弄。
    摸出烟盒,抖出两支,火机“咔”一声脆响,青白烟雾腾起,缠著两人沉默的侧脸。
    “阿鬼,你琢磨过没?咱们凭什么坐奔驰、戴金劳?”
    “我才入社团一年出头,別的古惑仔还在街口帮人泊车,饿著肚子蹲后巷啃冷饭糰。”
    “再看肥鸡哥——胆子比雀仔还小,打架三招就喘,读书只念到中三,可人家腕上那块金劳,够买半栋唐楼。”
    “靠什么?不就是跟对了老顶?”
    “可昨天婚礼上你也亲眼见了——港岛有头有脸的几乎全到了,连伴娘都是包家那位千金小姐。”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老顶厌了江湖这口饭?这一年多来,地盘没扩一寸,生意没抢一分,他摆明了不想再打打杀杀。”
    “他要是抽身退出和连胜,咱们这些人的饭碗,怕是连渣都不剩。”
    阿鬼缓缓点头,目光沉静:“所以昨晚你才借乌鸦骂大嫂的事,当街跟他干架。”
    “就是要让所有人看清:陈俊辉再有钱,也还是和连胜的人。”
    飞全苦笑,没否认。
    他挑铜锣湾动手,就是掐准了消息传得快——湾仔是咽喉,铜锣湾是耳目,一拳打出去,整条街都听见回声。
    阿鬼仰头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唇边:“飞全,真不用悬著心。”
    “我们靠老顶吃饭,老顶,也得靠我们跑腿。”
    飞全嗤笑一声,满脸不信——几百亿身家的人,缺谁不行?
    阿鬼却没急著爭辩,只慢悠悠道:“还记得荣立酒楼吗?我为啥最后把楼甩给手下几个小弟管?”
    “起初我压根不想放手,还拉了三个堂兄弟来帮忙——自家亲戚,总比外人牢靠吧?”
    “结果呢?酒楼非但没赚钱,三个月倒贴八十万。后来我翻帐本才发现,那几个『自家人』早把厨房当自家灶台:食材搬回家燉汤,亲戚朋友轮流来吃白食,帐本上连个影子都不留。”
    “后来我直接拍板,酒楼租给他们,每月交足数,盈亏自负。我只要我的那份,乾净利落。”
    “酒楼如此,生意更如此。”
    “別忘了,老顶是孤儿出身,亲族凋零,信得过的人,掰著手指都能数完。”
    “他想捞钱?那就只能把新盘下来的买卖塞给我们,我们替他盯著、跑著、扛著,他坐收分红就行。”
    “所以啊,不是他离不开社团,是社团和他,早捆成一根绳上的蚱蜢——谁鬆手,谁先摔死。”
    飞全听完,肩头那股绷紧的劲儿,终於鬆了。
    是啊,陈俊辉要生財,就得把摊子交给他们——不是因为信得过,而是没得选。
    两人又聊了许久,菸灰积了半截,啤酒瓶空了三支,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才各自散去。
    这一晚之后,横在两人中间那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缝,光透进来,照见彼此坦荡的肩膀。
    乌鸦死了,算大事吗?
    周末。
    茶餐厅里,陈俊辉一身笔挺西装,推门而入。
    耀文几人抬头一见,哄堂大笑。
    吉米咧嘴打趣:“大佬,您可算露面啦!”
    “我们刚还猜,大嫂下手太狠,您这周怕是要在床上躺平。”
    陈俊辉翻个白眼,中指一竖,乾脆利落。
    往椅子上一坐,扬声喊:“林伯,凉茶一碗!”
    耀文故意拖长调子:“哟——凉茶?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您以前可是闻著味儿就皱眉,说像中药铺泡过十年的抹布。”
    “看来这七天,大嫂给您猛灌十全大补汤,补得您都敢尝苦味儿了。”
    陈俊辉哼笑:“补?补得我阳气爆棚,怕是要烧穿天花板。”
    满桌鬨笑,笑声撞著玻璃窗嗡嗡作响。
    玩笑收住,话锋一转,正事上来了。
    “亚星那边稳得很,夏梦姐和瑞仔行程排妥,下月准时赴日。”
    “冬装货轮已启程,曰本仓库清空待货。”
    “阿栋在曰本物色了三家铺面,地段硬朗,正跟业主谈价。”
    “阿诗提前抵日,店员面试过了两轮,挑得比选妃还细。”
    耀文话音刚落,阿来接上:“马料水港口二期竣工,七十五个深水泊位全部启用,十万吨级巨轮隨便靠。”
    “船厂出了两起事故,三人殉职,五人负伤。抚恤照旧:每人二十万,工资续发十年;伤者由厂里包治,痊癒后安排轻省差事。”
    “货柜厂对岸工人技术过硬,日產破万,第二批技工下周登船赴港。”
    “工业区建设按日推进,年底铁定封顶。”
    高佬辉最后开口:“环球航运全线运转,新增货轮一租而空。”
    “世界航运协会总部选址敲定——就在马料水,设计团队已到位,图纸下周开画。”
    “我觉得漂亮国那边的贝津铭挺有分量,老大怎么看?”
    陈俊辉略一頷首,没多言语,但意思很明白——这人,他认了。
    等大伙儿把手上摊子的事都捋清了,吉米才不紧不慢开口:
    “老大结婚那晚,飞全在铜锣湾跟乌鸦干了一架。”
    陈俊辉眉峰一压,眼神沉了下来。
    “我就料到这小子迟早捅娄子。”
    “后来怎么收场的?”
    吉米应声点头,语速平稳:“那天我们正巧在轩尼诗道吃饭,耀文当场拍板,让阿来盯这事。”
    “阿来转手交给了阿鬼,乌鸦现在……已经没法再跳了。”
    陈俊辉这才鬆开眉头,轻轻一点头。
    “行,这事翻篇。”
    “往后这类边角小事,你们拿主意就行,不必专程来问。”
    他压根不想知道飞全为啥偏挑铜锣湾动手,更懒得琢磨谁先动的手、谁占了理。
    只要火没烧到自己铺面,他就当没听见。
    港岛每年失踪的古惑仔数以千计,有的沉海,有的离境,有的乾脆人间蒸发——陈俊辉既没那閒心查,也无意插手。
    生意稳当,地盘清净,其余都是浮云。
    吉米应了一声,话锋一转:
    “不过阿鬼动手前,先跟警队的黄志诚打了招呼。黄志诚顺势透了点口风——警队想跟老大搭个伙,一起捞钱。”
    比起乌鸦横尸街头,这才是真金白银的活儿。
    陈俊辉嗤笑一声,嘴角微扬。
    “这群鹰国佬,胆子倒比纸糊的还薄。”
    眼下漂亮国已跟他签了实打实的合作协议,连曰本钱的渠道、帐本、甚至军方背景都亮了出来;而港岛这边呢?只敢躲在电话线后递个眼色,连白纸黑字都不敢落。
    难怪鹰国如今被漂亮国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单论对钱味儿的敏感劲儿,差了何止一条街。
    他略一思忖,摇头道:
    “这次曰本的盘子,早就满员了,货单、码头、通关、分销,样样钉死。”
    “你回头捎句话给黄志诚:合作不急,留著下次再说。”
    有些话,由黄志诚出面讲,比陈帮办开口管用得多。
    陈帮办就算坐上总警司的位子,骨头还是硬得硌牙——若不是背后有陈俊辉托著,他早被上面那些弯弯绕绕给挤下去了。
    吉米会意一笑,接著往下报:
    “还有骆驼那边——他刚从越国回来,跟当地几股势力谈妥了药品走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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