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押身家”,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名下所有產业一股脑儿塞进银行当担保,搏一笔巨款。
短时间里钱是哗哗到帐了,但一旦现金流绷不住,光是利滚利就能把人拖进泥潭。
他手里的盘子不少:亚星服饰、环球航运、马料水码头、马料水船厂、马料水货柜厂、马料水工业区、港岛杂誌社、收费电话业务……林林总总十几摊。
其中最扛打的,无疑是那座货柜厂——单是两年净利就破亿美金,拿它去撬,十亿美元授信轻轻鬆鬆;最吃力不討好的,反而是那本薄薄的港岛杂誌社,想贷出一亿美元?怕是连银行风控部的门都敲不开。
陈俊辉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声音低沉:“三十多亿?够干啥?”
“马上联繫曰本的罗伯特,让他搭上线,找漂亮国那边帮把手。”
“这盘棋要想稳贏,我手里至少得攥著五十亿。”
跟方展博一样,罗伯特早被陈俊辉派去了曰本打前站。
人虽远走,他在花旗银行的高管头衔却一直掛著没动。
这一回,他名义上是替漂亮国几位重量级人物跑腿办事,那些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至於这笔生意的本钱?全是陈俊辉自己掏的腰包——对方没投一分钱。
本钱垫得越厚,分帐时的份子才越足,那些大人物心里门儿清,帮忙也更卖力。
吉米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拨电话。
一个月后,港岛圣玛利亚医院。
ct室外,陈俊辉来回踱步,额角沁出细汗;串爆站在一旁,手指不停捻著衣角,眼神焦灼得像要烧起来。
孙叔穿著挺括的白大褂,背著手静静候著,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阿辉,放宽心。”他语气轻快,“这可是全港独一份的ct机。”
“平时专供肿瘤筛查,若不是我这张老脸还值点分量,白水哪轮得到插队?”
全球首台临床可用ct机诞生於六年前的1971年,如今仍是医学界最尖端的“火眼金睛”。
整个港岛,唯独面向上流社会的圣玛利亚医院配了一台,再无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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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孙叔是院內內科主任,陈俊辉哪怕坐拥几百亿身家,在那些老牌鹰国医生眼里,照样排不上號。
陈俊辉点点头,可眼神依旧绷得发紧:“孙叔,白水……真怀上了?”
孙叔挑了挑眉,嗤笑一声:“你们急什么?这才刚领证一个多月!”
“她每年体检雷打不动,底子比你我都硬朗。真要怀不上——”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扫向陈俊辉,“那八成是你这副身子骨不够爭气。”
旁边走来走去的串爆一听,立马跳脚:“孙青山!你这话可得收回去!”
“什么叫阿辉身子不行?你当他是街头混混天天抡刀砍人?”
“人家从小就是个乖学生,进了社团连架都没打过一场,体格壮得能扛麻袋上五楼!”
陈俊辉扶额嘆气。
都火烧眉毛了,串爆还在为这种话较劲。
眼下最要紧的,是他跟孙白水苦熬了一个月,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动静。
话音未落,护士已扶著孙白水缓缓走出检查室。陈俊辉一个箭步迎上去,双手稳稳托住她胳膊。
这时,隔壁办公室门一开,一位鹰国医生探出身子,笑容满面:“恭喜!”
“你成为了爷爷!”
这位洋医生显然没搞懂华人亲属称谓,把“姥爷”错喊成了“爷爷”。
可此刻谁还顾得上这点小岔子?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孙叔和串爆,下一秒已双双咧开嘴,一个喊“我要当爷爷啦”,一个抢著嚷“我要当姥爷啦”,激动得手都在抖。
陈俊辉低头凝视孙白水,眼神柔软又心疼:“白水,往后辛苦你了。”
女人怀孕从来不是小事,七十年代的港岛更是如此——没有b超实时盯梢,没有营养师全程护航,每一步都靠硬扛。
孙白水轻轻嘆了口气:“其实……我不太想这么快就有。”
她清楚得很,一旦验出喜脉,陈俊辉的机票就该订上了。
两人结婚才三十余天,她多想再牵著他手,慢慢把日子过稠一点。
可有些事,终究由不得人。
陈俊辉反手攥紧她的手指,掌心温热:“別怕,白水。”
“港岛飞冬京每天两班,我隨时能赶回来。”
“我去曰本是谈买卖、签合同,又不是去砸场子、抢地盘,不会有事。”
他已竭尽所能安抚,可孙白水眼底那抹忧虑,始终没散开。
她懂商场如战场的道理,更清楚一个华人孤身闯进曰本资本圈,稍有不慎,便是暗流吞人。
得知怀孕消息的那一刻,陈俊辉心头最后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此去东瀛,纵使真有个万一,他的江山、他的血脉、他的名字,都会稳稳落在孩子手上——而不是便宜了外姓人。
当晚,茶餐厅包间里灯火通明。
陈俊辉坐在主位,目光扫过眾人:“耀文,吉米,你们那边,妥了没?”
耀文与吉米对视一眼,神情肃然,齐齐点头:“老大,万事俱备。”
“老大一声令下,刀山火海,咱们也跟著您闯曰本!”
陈俊辉頷首,目光一沉,扫向后排的阿力和阿威。
“阿力、阿威——你们怎么说?”
两人脊背挺直,眼神如钉,毫无迟疑。
“老顶,人、枪、路子,全齐了。”
当年新记倪坤毙命那夜,他俩就守在陈俊辉左右,寸步未离。
陈俊辉旋即转向阿来一眾。
“阿来,你手底下摊子最阔,港岛这一块,我走后,全权托给你。”
“你脑子活络,该压的压,该捂的捂,心里有数吧?”
阿来当即拍胸脯应下:
“老大放心!阿鬼那帮人我盯得死死的,绝不会捅娄子。”
“就算號码帮的人蹬鼻子上脸,我们也先退半步——等您凯旋,再连本带利收回来!”
陈俊辉一旦赴日,势力必然回缩。
这空档,早被各路社团盯得发亮。
马料水与大围,经他亲手整飭半年,如今已是港岛公认的“金矿地段”。
陈俊辉嘴角微扬,语气却缓了下来:
“阿来,別绷得太紧。”
“飞机虽莽,但下手狠、扛得住事;荃湾的大d更不用提——现在可是连胜龙头,自家兄弟开口,他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真遇硬茬子,打不通的关节,还有陈帮办这条线。我已当面託付过,他答应替我照看大围一阵子。”
“不过——黄志诚那边,少碰为妙。那只老狐狸跟鹰国佬穿一条裤子,信他,等於把命交到別人刀尖上。”
阿来默默记牢,字字入心。
接著,陈俊辉抬眼看向吉米。
“吉米,花旗那笔款子,落地没?”
吉米立刻坐正,语速乾脆:
“罗伯特先生前脚接洽完冬京总部,后脚就拨通了纽约总行。”
“三天前,港岛分行贷款主管亲自登门,五十亿美元放款敲定,年息压到8%。”
陈俊辉指尖轻叩桌面,心算片刻——
五十亿,足够撬动整个盘局。
每年四亿利息,听著嚇人,可只要计划落地,明年此时,本金连本带利全数奉还。
他要用曰本人的钱,买曰本人的命。
他端起茶杯,点头道:
“明早我就去花旗签字落印。”
“跟去曰本的几位,趁这几天,好好陪家人吃顿饭、说说话。”
“这一走,短则数月,长则难归——再踏回港岛,怕是要等大事落定之后了。”
耀文四人齐齐应声,斩钉截铁。
陈俊辉霍然起身,举杯中凉茶。
“对岸有句老话: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这次东渡,不是去谈生意,是去抢运道!”
“成了,我陈俊辉登顶亚洲首富;我们也不再困守弹丸之地,而是把根扎进冬京、大阪、首尔、曼谷——整个亚洲,都是我们的地盘!”
“我在此立誓:谁拼得狠,谁拿得多;谁护得稳,谁分得厚!”
耀文几人相视一眼,刷地站起。
柠檬水、冻红茶、黑咖啡……各举一杯。
“老大!”
“旗开得胜!”
一饮而尽,陈俊辉放下杯子,转身离去。
他身影刚消失在玻璃门外,阿来脸色倏然转冷,直视吉米:
“吉米,东南亚那批人,进曰本了没?”
此行,陈俊辉只字未提杀手二字。
可有些事,不必开口,手下人自会做透。
纵然知道老大麾下藏著一支影子队伍,阿来仍悄悄掏腰包,从东南亚重金请来十几號亡命之徒。
这事由吉米一手操办,阿来自然只问他。
吉米慢条斯理啜了口新上的冰镇甘蔗汁:
“越战一停,漂亮国就把大批亲西方的越籍人员安置在曰本——冬京、横滨、名古屋,遍地都是越侨。”
“我挑的全是越军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手上都沾过血,懂规矩,更懂怎么『不留痕』。”
“干脏活、顶雷、断后……样样能顶上去。”
阿来这才鬆了口气。
“吉米,丑话说前头——”
“老大若在曰本出半点差池,你也不用回来了。”
吉米一笑,眼底毫无波澜:
“想动老大?得先踩著我的骨头过去。”
阿来又侧身望向耀文,声音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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