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你是咱们中间底盘最硬的一个。”
“我知道你此行名义上是拓亚星服饰的市场,但老大安危,才是天大的事。”
“他要是倒了,咱们所有人,明天就得收拾铺盖滚蛋。”
耀文懒懒扭了扭脖颈,笑意散漫却篤定:
“放心,我早跟吉米搭好线了。”
“有我和他双线兜底,老大连根头髮丝都不会少。”
为这场东渡,耀文从春节起就没閒过。
阿诗、阿廷他们年初就被他派去冬京摸底,他自己更是苦学日语大半年。
那位冬京来的老师私下夸他:“讲起话来,连本地人都听不出破绽。”
此行两大任务,市场是明线,护驾是暗桩。
倘若衝突——护驾永远优先。
毕竟市场可以重开,而陈俊辉,只有一条命。
阿来终於彻底卸下肩头重担。
“老大刚才让我们收敛,可咱们也不是软柿子。”
“飞全不是正跟阿鬼练手吗?真出了岔子,先让他试试水——顺道看看,他到底学到几分真本事。”
“飞全摆不平,阿鬼上;阿鬼压不住,我亲自披掛。”
总之就一句话——哪怕老大远赴曰本,和连胜陈俊辉这一支,仍是各堂口里根基最硬、势力最稳、说话最响的一脉。
阿来话音刚落,高佬辉几人便不约而同地頷首。
陈俊辉既然把摊子交到阿来手上,这副担子,阿来就得扛得稳、立得住、镇得牢。
陈俊辉手底下盘根错节的生意,早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发烫。
散会后,耀文几人陆续告辞,各自返家。
吉米走到门口,忽然抬手唤住阿力和阿威。
“阿力,阿威。”
“这次去曰本,少说也得扎下根来,十年起步。”
“要是心里打鼓,现在就说,我马上替你们向老大开口。”
“可一旦踏进冬京的地界,再想反悔——那就不是换岗的事了,是砸招牌。”
耀文只需把曰本市场铺开,转身就能回港;吉米三人却不一样。陈俊辉亲口定下的规矩:十年內,人必须钉在曰本,一步不得鬆动。
这话,吉米是提前给他们敲钟——別等熬到第三年,才喊著水土不服、心慌意乱。
阿力和阿威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老大,我们跟到底。”
他们早从陈俊辉嘴里听过实话:曰本那边不是苦差,是金矿——地下赌场、夜总会、地產项目、黑市匯兑……全是现成的肥肉,只等他们伸手去拿。
此刻退缩?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吉米轻轻点头,挥手让他们回去收拾行装。
目送两辆奔驰一前一后驶出大门,吉米靠在廊柱边,慢条斯理点起一支烟,烟雾升腾间,目光沉静。
阿威是他穿开襠裤长大的兄弟,两人在马头围邨那栋旧公屋的楼梯间摔过跤、偷过汽水、替对方挡过刀,信得过,骨头都熟。
阿力却不同。黑心蛇早跟他透了底:西贡那间连警方线人都摸不到门路的地下赌档,就是阿力亲手捅出去的。位置隱秘,入口偽装成废五金铺,全社团知道的不超过五个人。
为这事,吉米塞给黑心蛇两百万,买他闭嘴。
后来他原原本本报给陈俊辉,陈俊辉只笑了笑:“他当年还是泊车仔,月入三千,靠卖消息换顿饱饭,又没出卖沙田的地盘,犯不著动他。”
非但没动,还把他扶上大围坐馆之位——每月流水数千万,身家翻了百倍。
吉米吐尽最后一缕青烟,指尖一弹,菸头划出一道微亮的弧线,坠入垃圾桶。
阿力,这一趟东渡,你最好別让我亲手拧断你的腕骨。
钻进自己的奔驰,吉米驱车返回马料水的別墅区。
整片山坳依势而建,三十多栋独栋错落排开,住户清一色是陈俊辉手下的骨干与亲信。
当初填海造地时,阿来硬是抠出一块背山面海的绝版坡地,不卖、不租、不標价,全盖成別墅,白送。
这里风景虽比不上太平山顶的云海、半岛酒店的维港夕照,但胜在密不透风——二十四小时武装巡逻、警署就在马路斜对面,连只野猫翻墙都逃不过哨岗的眼。
耀文他们心知肚明:住进来,等於把老婆孩子、老父老母,全託付给了陈俊辉。
可没一个人犹豫,更没人推辞。
推开铁艺大门,吉米的女友白冰冰已站在玄关等他。
白冰冰的父亲白勇,是白氏地產掌舵人,也是宗杰卖场背后最重要的地產盟友。
港岛圈里没人不知王宗杰与陈俊辉穿一条裤子。白勇索性托王宗杰做媒——本想把女儿许给耀文,奈何耀文儿子都读中学了,婚事无从谈起。王宗杰当场拍板,把白冰冰许给了吉米。
两人见了三次面,便同居在了一起。
吉米刚脱下西装外套,白冰冰已蹲下身,取出拖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吉米笑著颳了刮她圆润的脸颊。
“这些小事让阿姐做就行,你歇著。”
她脸上那点婴儿肥,软乎乎的,吉米百看不厌。
白冰冰轻轻拍开他的手。
“不要。有些事,我想亲手做。”
白家家教严,她从小看母亲如何伺候父亲——白勇再忙再累,回家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摆得端端正正的拖鞋,还有温在灶上的参汤。
她曾悄悄问母亲:“家里佣人那么多,干嘛非要您亲自来?”
白夫人答得轻巧:“让他进门就知道,家里有个人,一直等著他。”
哪怕白勇在外应酬不断、緋闻缠身,夜夜归家却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白冰冰记住了。
两人坐到餐厅那张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桌旁,吉米吃著白冰冰亲手煮的云吞麵,热气氤氳。
她一边剥橙子,一边讲今天在中环碰到的趣事,眉飞色舞。
吉米托著腮,笑眯眯听著。
等她说完,他才略带歉意地开口:
“冰冰,这次去曰本,恐怕要待得久些。”
“不过航班密得很,我答应你,每周一定飞回来。”
白冰冰早听他提过几次,却始终没接话。如今他摊开来说,她低头搅著碗里的汤,半晌才轻声应道:
“我知道啊,阿诗上个月不就去了?”
“而且我也清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走。”
眼眶一热,泪珠在睫毛上颤著將落未落。
吉米一把將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著她发顶。
“冰冰,我知道你捨不得。”
“所以我专门问过老大——等冬京站稳脚跟,立刻接你过去。”
“你不是念叨富士山樱花、浅草寺的灯笼好久了吗?我陪你登顶,陪你许愿。”
“银座也带你逛遍,听说那里比中环还挤,爱马仕的橱窗一整条街都是。”
“还有……温泉旅馆里的私汤,咱俩泡一整晚。”
白冰冰耳根霎时烧红,拳头轻轻捶他胸口:
“谁、谁要跟你去那种地方!”
“你当我是什么人?”
吉米低笑一声,打横抱起她,朝臥室走去。
“那还用说?你早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了。”
“今早大嫂刚从医院回来,验出喜脉了。”
“老大这胎落地在即,咱们可不能干看著,得抓紧把日子过热乎起来。”
吉米话音未落,白冰冰便掩著嘴轻呼一声,耳根微红,身子往他肩上轻轻一靠,又飞快弹开。
翌日天光刚亮,吉米扒完白冰冰煎的溏心蛋和烤吐司,揣著热乎劲儿直奔茶餐厅。
陈俊辉踩著点进门,两人没多寒暄,拎起公文包就朝花旗银行赶去。
签字笔在几十页合同上沙沙游走,纸页翻飞间,陈俊辉接过一张沉甸甸的支票——面额五十亿美元。
他拇指蹭过票面烫金数字,咧嘴一笑,低头在支票右下角“啵”地亲了一口,隨手塞进吉米手里。
这笔巨款,正是他杀入曰本市场的第一把刀。
能切下多少肥肉、割开多深的市场,全看他自己手稳不稳、眼够不够毒。
而陈俊辉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回,他要啃的不是边角料,是曰本经济腾飞这桌盛宴里最厚实、最油亮的那一块肋排。
等这笔买卖落地生根,亚洲首富的宝座,再没人能把他请下来。
港岛机场外。
数十辆鋥亮奔驰如黑鳞般齐刷刷停在接机口,引擎声尚未散尽。
围观的野鸡车司机一见车牌,立马缩脖贴墙,活像被鞭子抽过的耗子;
候机厅里的旅客也压低嗓门嘀咕:“谁家办这么大的阵仗?”
直到车门哗啦拉开,一水儿黑西装、白衬衫、墨镜遮脸的男人鱼贯而出,列成两道人墙——
傻子都懂:全港上百个社团,敢这么铺排、这么扎眼的,只有一家——和连胜。
更准確点说,是和连胜太子爷陈俊辉亲手带出来的“辉系”。
车门刚合拢,上百號小弟已利落跳下车,靴跟磕地一声响,齐刷刷站成三列。
接著下来的是耀文、阿力、阿威几个心腹;最后才见陈俊辉扶著车顶边沿跃下,步子沉稳,衣角都不带晃一下。
他却没急著走,立在车门前静候片刻。
等人——等他的太太,孙白水。
她刚探出脚,陈俊辉已伸手托住她小臂,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孙白水皱眉笑:“阿辉,我又不是八旬老太,腿软脚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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