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横田基地欢迎我住满三个月

    “为啥?因为港岛圈子就这么大,谁跟我往来,別人一眼就看在眼里。一旦沾上这种人,等於自断人脉——我在铜锣湾长大的,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交情,不能为一个人全砸了。”
    陈俊辉转过脸,直视罗伯特:“听懂了吗?”
    “我要是来度假,横田基地欢迎我住满三个月。”
    “可我是来赚钱的。想在曰本落地生根、打开局面,就得靠本地人牵线搭桥、铺路搭台。而横田基地这四个字,对多数曰本商人而言,等於贴上了『不可接触』的封条。”
    罗伯特沉默片刻,终於咂摸出味儿来,苦笑著挠头:“可除了横田,我真想不到更稳妥的地方了。”
    “总不能住酒店吧?五星也好,顶奢也罢,服务生、保洁、安保——全是曰本人。你在房间里说句话,隔天可能就传进田中角荣耳朵里。”
    陈俊辉此行,目標明確:扳倒田中角荣。
    一旦行动启动,对方必会反扑——下药、窃听、跟踪、设局……若他蜗居酒店,连喘口气都得提防枕头底下有没有微型麦克风。
    他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叩著车窗边框。
    眼下急需一处既绝对隱秘、又绝不冒犯民族情绪的落脚点。
    罗伯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点邀功的热切:“对了,我还特意为你筹备了一场接风酒会。”
    “花旗银行曰本分行行长到场,还有几位握著实权的政商界重量级人物。”
    “这可是你打入曰本商界圈子的黄金窗口,错过今天,再等一年都未必有这机会。”
    陈俊辉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正因酒会上全是曰本人,我才必须避开。”
    “吉米,替我向各位打声招呼——就说我下飞机时严重眩晕,连站都站不稳,实在没法赴宴。”
    “吉米,快去附近找部公用电话,我得立刻联繫港岛那边。”
    吉米转身就奔向街角,脚步利落。
    罗伯特则默默钻进鲁道夫那辆深灰色越野车,背影透著几分窘迫。
    听说陈俊辉拒绝入住横田基地,鲁道夫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著扶手,目光沉静。
    一旁的罗伯特赶忙躬身致歉:
    “鲁道夫叔叔,是我考虑太浅——压根没料到让陈住进横田基地,会踩中这么敏感的雷区。”
    “酒会一结束,我就给父亲拨电话认错;回头再请他亲自致电马歇尔叔叔说明原委。”
    “至於酒会现场,我马上过去当面致歉,就说陈俊辉落地后剧烈呕吐、高烧不退,根本没法见人。”
    话音刚落,他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望著鲁道夫。
    横田基地的独栋別墅,向来是冬京圈里抢破头的稀缺资源。鲁道夫肯开口协调,背后不知欠下多少人情。
    哪怕陈俊辉最终不住进去,这份人情也早已兑现出去。
    只要鲁道夫一个电话打给马歇尔,他父亲的怒火今晚就会劈头盖脸砸在他手机上。
    鲁道夫静默片刻,视线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罗伯特,你眼里的曰本人,是什么样子?”
    罗伯特一怔,嘴唇微张,一时答不上来。
    足足半分钟过去,他才斟酌著开口:
    “曰本人骨子里狂得离谱,不然二战时哪敢跟鹰酱硬碰硬?”
    “可他们又韧得嚇人——战败废墟上爬起来,短短二十年就重建起整个经济帝国。”
    鲁道夫轻轻頷首。
    “你在冬京待的这几个月,没白费。”
    “不过依我看,曰本人身上还缠著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儿:一边是深入骨髓的傲慢,一边是藏得极深的怯懦;一边是钢铁般的意志,一边又是纸糊般的脆弱。”
    “极端自负与极度畏缩並存,极致坚韧与异常易碎共生——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色。”
    “想在曰本赚真金白银,就得摸透这种拧巴的脾性,顺势而为,不能硬撞。”
    “陈俊辉是个明白人,他比谁都清楚,踏进横田基地那扇门,等於把一根引信直接按进了火药桶。”
    “这些年涌进曰本淘金的鹰酱势力多如牛毛,但真正能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的,掰著手指都数得过来。”
    “我看好你们——別让我这双眼睛看走眼。”
    罗伯特脸上霎时掠过一抹亮光。
    早前在机场,鲁道夫提过一句“来曰本捞钱的派系不少”,言外之意是立场中立、不轻易站队。
    可眼下这番话,分明已將砝码悄悄倾向了宾州这边。
    既是对马歇尔將军旧日交情的尊重,更是认定——陈俊辉,才是那个能把钱真正揣进兜里的人。
    “鲁道夫叔叔,谢谢您!”
    “我这就把您的话,一字不漏转达给陈俊辉。”
    鲁道夫淡然点头。
    “酒会的事,你不用再操心,我来收尾。”
    “我会安排横田文太全程跟著你们。有事隨时找他,他就是我的耳朵和嘴巴。”
    “横田文太是美军占领初期在冬京孤儿院收养的孩子,由占领军一手带大——『横田』这个姓,就是当年军方登记时统一赐下的。”
    罗伯特郑重应下。
    横田文太这个人,身份天然微妙:既是地道曰本人,又是鲁道夫最信任的喉舌。
    他往那儿一站,既不会激怒本地势力,又能代表驻日美军最高指挥官的意志。
    送走罗伯特与横田文太,车队重新启动,驶向横田基地方向。
    陈俊辉几人仍站在路边灯影里,耐心等候吉米的消息。
    十几分钟后,吉米气喘吁吁跑回,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宾馆房卡——终於在三百米外的小旅馆里撬开了一台老式公用电话。
    陈俊辉从罗伯特手中接过一万日元现金,转身拨通了港岛的號码。
    冬京,品川区。
    一座日式大宅蛰伏在夜色深处,像一头敛爪臥伏的黑豹。
    真正令人头皮发紧的,並非庭院里修剪如刀的青松,也不是廊下无声巡弋的黑衣保鏢。
    而是宅邸后方偌大的停车场——上百辆鋥亮奔驰整齐列阵,清一色进口款,车牌却五花八门:
    冬京都內的、熊本乡下的、长崎港边的、兵库山坳里的……全都有。
    朱红大门上方,一块乌木匾额赫然悬著三个烫金大字:
    山口组。
    这里是山口组总长山本健一的私邸。
    此刻,宅內茶室灯火通明,每月一次的组长例会正悄然进行。
    每到月底,关西各地堂口头目便齐聚冬京,除了上缴会费,更要当面匯报棘手难题,请总部出面摆平。
    首席蒲团上,山本健一捏著帐册,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寂静:
    “大石组,这个月只交了不到一亿?”
    大石誉夫“唰”地从两侧席位起身,几步上前,“咚”一声重重跪伏在榻榻米上。
    “总长!上月警方突袭我们一处麵粉仓库,当场查扣全部货品,折损超两亿!”
    “另两处新楼盘也遭钉子户围堵,工期彻底瘫痪……”
    山本健一眉峰微蹙,略一思忖:
    “麵粉的事,我让儿誉大夫亲自走一趟警视厅。”
    “工地那边——住户不搬,就让他们永远没法再搬。山本地產的招牌,容不得半点软塌塌的污点。”
    大石誉夫额头贴地,声音发颤:
    “哈伊!”
    山本健一目光一转,落在另一侧跪著的男人身上:
    “柴田组,你们也只有一亿?”
    柴田健吾紧挨著大石誉夫跪倒,脊背绷得笔直:
    “我们赌场接连被一伙『算牌鬼』盯上,三天之內,输掉整整两亿……”
    “我们罩著的那家顶级夜总会刚遭了小帮派的血洗——直接被爆破,整栋楼塌了半边。光是赔给老板的装潢费和停业损失,就得掏一亿日元。”
    山本健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润的抹茶,茶汤清亮,映著他沉静的眉眼。
    “赌坊那边,把人客客气气请出去,但绝不许动粗,更不能伤筋动骨。”
    “我山口组的地盘上,贏钱的人必须走得安心——哪怕他贏走的是我们最后一张筹码。”
    “至於那个跳樑小丑般的小组织……”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碾碎它。”
    “中村胜治。”
    话音未落,左后方已传来一声低沉而迅疾的应答:“嗨!”
    山口组若头、执行部总长中村胜治,跪姿如松,位置却比其他组长高出半尺——別人分列两侧伏首於地,他单膝微屈,侧立主位之畔,肩线与山本健一的视线齐平。
    山本健一頷首示意,声音平稳:“抽三百精锐武斗员,即刻调往鸟取县。”
    “鸟取港是日韩贸易的咽喉要道,货轮靠岸、商船启航,全指著那片码头。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中村胜治垂眸,再应:“嗨。”
    山本健一正欲点下一人名號,纸门忽被叩响三声——不急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进门的是本部直系组员,快步趋前,在山本健一耳畔低语数句。山本健一微微頷首,那人便无声退去。
    茶室空气骤然凝滯。山本健一眉头微蹙,指节缓缓叩著膝头,目光沉入虚空。其余组长屏息垂首,脊背绷紧如弦——能在这种场合破门而入传话的,不是天塌,就是地裂。
    山口组今日之盛,全繫於山本健一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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