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眉心渐渐拧紧

    因为航班频频延误，曰本每年白白损失的钱超过一亿美元，折合下来足足二十多亿日元。
    除横田空军基地外，鹰酱在曰本还牢牢掌控著三泽、岩国、嘉手纳、普天间四座空军基地，以及横须贺、佐世保两大海军基地，外加厚木海军航空站——总共七处军事据点……
    这些基地上空的空域，几乎全被美方划为禁飞区，曰本正府连调度权都形同虚设。
    陈俊辉指尖捻著那本薄薄的杂誌，眉心渐渐拧紧。
    他压根不怀疑报导的真实性，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份杂誌竟敢把这事摊开来讲。
    对曰本而言，这无疑是道难以启齿的伤疤——可只要捂得严实，老百姓哪会知道，自己坐趟飞机，竟要被迫绕开美军划定的“空中禁区”，多飞几十公里？
    偏偏这本刊物，就堂而皇之地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要知道，这是七十年代初。能坐得起飞机的，不是政商名流，就是腰缠万贯的富户。正因如此，航空类刊物才成了奢侈品gg的黄金阵地。
    一份专供曰本精英阶层翻阅的读物，竟公然刊发直指鹰酱驻军的尖锐报导——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陈俊辉嗅出异样。
    他很快理清一点：自己预设的前提，稳得很。
    此时的曰本与鹰酱，表面客客气气，底下早已暗流奔涌。
    驻军问题固然是导火索，但更深层的裂痕，来自曰本企业拼死挤进欧美市场的焦灼——谁卡住曰本货的喉咙，谁就是冬京的眼中钉。
    哪怕对方是手握核弹的鹰酱，也照顶不误。
    正因有这层剑拔弩张的底色，田中角荣收受美方回扣的丑闻，才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战时收敌国黑金？还是以首相之尊？
    別说普通民眾譁然，就连他亲手带出来的田中派骨干，怕也要寒心透顶。
    就算不至於鋃鐺入狱，首相宝座也铁定坐不稳——至少得换上个没被扒出黑料的人来顶缸。
    这件事也给陈俊辉敲了记警钟：最好少碰美军在日的资源网络。
    一旦沾上，別人立刻给你贴上“亲美”標籤；
    而一旦被打上这个烙印，在曰本这片土地上，每一步都將举步维艰。
    想通这一层，他心底的盘算，悄然改了方向。
    冬京羽田机场。
    几道穿黑西装的身影早已候在接机口。
    飞机还在滑行，罗伯特已侧身跟身旁那位高鼻深目的白人低声交谈：“鲁道夫叔叔，我敢拍胸脯说，陈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敏锐的生意人。”
    “一年时间，他在港岛筑起一座商业帝国，捲走五十亿美元真金白银。”
    “手握最大航运集团、最大货柜码头、最大造船厂、最大深水港，还有全港头號成衣集团——港督讲话，未必比他一句吩咐管用。”
    被唤作鲁道夫的男人略一蹙眉，语气平淡：“全球三十岁以下，我不信有人强过凯特尔。”
    他身材挺拔，轮廓如刀削，典型的德裔面孔。
    即便二战落幕多年，德国军队当年横扫西欧的余威仍在——在美军內部，德裔血统至今仍被视为一种隱性的资歷光环。
    他口中的凯特尔·戴斯，正是罗伯特的长兄，年仅三十出头，已是鹰酱驻日大使，手握对日事务的生杀大权，也是全美最年轻的驻外使节。
    罗伯特苦笑摇头：“我哥现在確实比我朋友强，可这份优势，九成靠的是那本鹰酱护照。”
    “要是陈生在约翰牛，单凭他重建马料水新镇的政绩，早该升任港府政务司或財政司司长。”
    “可他偏是个华人，还是英属殖民地的华人——於是，满腹才干，只能全砸进商场里。”
    鲁道夫轻哼一声，不再接话。
    出生，本就是人生第一张彩票。白人降生在柏林或波士顿，和黑人降生在刚果雨林，起点差得何止千里？
    他也见过不少天赋惊人的黑人青年，最后却全栽在肤色二字上。
    如今陈俊辉是个黄种人——那张彩票，从娘胎里就废了一半。
    怪不得別人，只怪命里没这运道。
    片刻沉默后，鲁道夫终於开口：“看在马歇尔將军的份上，我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托我牵线的，不只你背后的宾州势力，还有几股分量相当、甚至更硬的背景。”
    “第二，横田基地里蹲著的，想借曰本这股东风发財的，远不止你们这一拨人。”
    谁都清楚，曰本这列快车已轰隆启动，再难剎车；想搭顺风车捞金的，又岂止一个陈俊辉？
    罗伯特却只是笑笑，眼神篤定：“我信他。他不输任何人。”
    鲁道夫微微頷首。
    该点的，已点到；剩下的路，得靠陈俊辉自己蹚。
    这时，广播声准时响起，清亮而清晰：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港岛飞抵冬京的曰本航空jl714航班，现已抵达。”
    罗伯特几人立刻转身朝廊桥快步走去。
    十几分钟后，陈俊辉携耀文等人，出现在出口通道尽头。
    陈俊辉刚走出抵达口，罗伯特便扬起手，中气十足地招呼起来。
    “陈！这边！”
    他嘆了口气，眉梢微压，快步穿过人流，径直走向罗伯特。
    “陈，给你引荐几位——”罗伯特笑容爽朗，“这位是美利坚驻日武装力量司令官，比尔·鲁道夫中將。”
    “这位是鲁道夫將军的隨行译员，横田文太先生。”
    “这位呢，是我兄长凯特尔·戴斯的首席幕僚，詹姆斯·梅尔。我哥本想亲自来接机，可临时被內阁紧急会议绊住脚，只好托梅尔代为迎候。”
    陈俊辉神色肃然，逐一与眾人握手，掌心稳而有力。
    罗伯特也顺势把话头转向大家：“这位，就是陈俊辉——我爸亲口认定的『未来十年最该盯紧的人』。”
    比起陈俊辉履歷上那一串亮眼头衔，西蒙斯·戴斯这句分量十足的断语，反倒更让在场几人眼神一亮。
    寒暄甫毕，一行人便朝停车场走去。
    几辆哑光黑福特静默佇立，车身泛著冷调光泽，像几头蓄势待发的暗色猎豹。
    车队一启动，便如离弦之箭般驶离机场，一路向北疾驰。
    陈俊辉坐在末尾那辆车內，目光扫过窗外——车流如织的街口，红灯高悬，可车队却毫不减速，擦著斑马线呼啸而过。
    路旁巡逻的曰本警察垂手而立，面无表情；对面车道上的私家车纷纷偏让，连喇叭都没按一下。
    他拧起眉头，声音低沉：“罗伯特，这阵仗……是不是太扎眼了？”
    罗伯特摊开手，笑意轻佻：“扎眼？这叫理所当然。”
    “你头回踏足曰本，还不清楚这里的门道。”
    “曰本车牌分三六九等：『1』字头是重卡，『3』字头是民用车，『8』字头属正府专用车——但真正压一头的，是掛『y』字牌照的车辆。”
    “那是驻日美军专属號段。这类车出了事，不归冬京地检管，也不归警视厅查，全由美军军事法庭裁决。”
    “而军事法庭听谁的？——不巧，正归鲁道夫叔叔拍板。”
    陈俊辉额角青筋微跳。
    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曰本民眾心里憋著一团火。
    窗外霓虹渐稀，街景由繁华转入僻静，他再次开口，语气绷得更紧：“罗伯特，你给我安排的落脚点，到底在哪儿？”
    罗伯特理直气壮：“还能在哪儿？”
    “当然是驻日美军总部——横田空军基地。”
    “为了给你爭取一套独栋军官別墅，我前后跑了鲁道夫叔叔四趟。”
    “放心，进了横田基地，別说威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你的房间。”
    话音未落，陈俊辉已猛地拽开车门。
    前排司机猛踩剎车，轮胎嘶鸣刺耳，整辆车骤然顿住。他惊愕回头，盯著这个不要命的年轻人。
    罗伯特也愣住了，脱口而出：“陈！你疯啦？！”
    陈俊辉一只脚已踏出车外，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铁：“横田基地安不安全，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也清楚另一件事——只要我敢踏进那扇大门，明天起，所有曰本商人见了我，都会绕著走。”
    “我来曰本，是来谈生意、签合同、拿订单的，不是来戳曰本人脊梁骨上那根最细最脆的神经。”
    车队戛然而止。
    耀文他们立刻示意前车靠边。
    一名黑人司机狐疑扭头：“真要停？”
    耀文手腕一翻，寒光乍现——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已抵在他颈侧动脉上。
    “我说，停车。”
    司机瞥了眼刀刃，喉结滚动：“ok……ok。”
    车一停稳，耀文几人拔腿就衝到陈俊辉身边。
    “老大，出啥事了？”
    他眼睛牢牢锁住罗伯特，指尖微微绷紧，显然已把对方当成了导火索。
    陈俊辉抬手轻轻摆了摆：“別误会——这小子倒没使坏，就是脑子短路，非要把我塞进美军横田基地。”
    “耀文，我问你：要是有个曰本人，住在约翰牛驻港三军司令部里头，你跟他做生意吗？”
    耀文略一怔，隨即点头：“肯定不沾。”
    “我能跟曰本人合作，也能跟约翰牛人合作，但绝不会跟一个住进英军营房的曰本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