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进军房地產?”
这才是他今早特意来找陈俊辉的真正目的。
陈俊辉来曰本已满两周,却始终按兵不动,山口组上下早已坐不住——他们可眼巴巴等著他快点赚钱呢。
陈俊辉轻轻一笑:
“中村先生,您没听过我们华夏一句老话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刚放下筷子,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如果您最近得空,帮我留意一下冬京有没有合適的报社可以收购。”
“规模不用太大,销量也不必顶尖,太贵的我们负担不起。”
“但最好有些根基,比如拥有稳定的老读者群。”
中村胜治眉头一皱:
“陈君,您到底打算做什么?
不是说好要干地產吗?怎么又转头盯上媒体了?”
陈俊辉端起牛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中村先生,那份田中角荣收受鹰酱军火商回扣的密档,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中村胜治略显尷尬地笑了笑。
其实陈俊辉从未把原件交给他。
但文件上原本繫著的细线不见了,那个负责送文件的女佣也再没露面——这些细节,足够陈俊辉断定对方已经翻阅过內容。
某种程度上,那份文件,正是他能一直安稳住在中村宅邸的底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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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亲眼见到那张五十亿美元的支票与密档,中村胜治怎会轻易相信陈俊辉口中那些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的话?
陈俊辉继续道:
“我可以肯定,哪怕我现在把这份材料复印几百份,挨家挨户送到冬京所有报社,也不会有一家敢登出来。”
“没人傻到仅凭一张纸就去硬槓首相。”
“所以,要想靠它扳倒田中角荣,我必须握有一家听命於自己的报社。”
“而且我有个习惯——无论走到哪儿做生意,都要攥紧舆论这张牌,就像当年在港岛那样。”
“我在港岛能站稳脚跟、赚到第一桶金,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控制住了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杂誌社。”
中村胜治点点头:
“我明白了。”
“最迟明天,我就把符合条件的报社名单给您送来。”
陈俊辉微微頷首:
“那就麻烦中村先生了。”
离开餐厅后,他径直走向吉米他们常聚的茶室。
阿力已被替换掉,陈俊辉照例加入牌局,和吉米几人照旧推牌九。
输掉身上最后几万日元,他摊开双手,笑著拍了拍掌:
“我带来的零花钱,这下全交代在这儿了。”
“从今天起,咱们该动真格的了。”
听到陈俊辉开口,屋里气氛顿时一紧,先前那种隨意鬆弛的神態全然消失。
陈俊辉目光首先落在横田文太脸上。
“横田先生,不知漂亮国方面,有没有意愿在曰本再建一座新的军事基地?”
横田文太眉头当即拧成一团。
“意愿当然有,但实际操作几乎不可能。”
“眼下漂亮国在曰本已有七处驻军据点,再添一处,必然招致曰本国內强烈反弹。”
“况且这七处基地已完全能满足驻日美军的部署需求。再砸几十亿美元新建一个,光是国会那关就根本过不去。”
陈俊辉頷首。
“新建基地確实行不通。”
“但如果只是走个过场呢?比如派几名参谋去某地实地踏勘,再『无意间』放出风声,说那里可能要设新基地。”
横田文太锁著的眉峰瞬间鬆开。
“若只是做做样子,那便容易多了。”
“不过陈先生,您打算选哪儿来演这场戏?”
陈俊辉嘴角微扬。
“新泻县。”
横田文太略一点头。
“我马上联繫鲁道夫將军,他那边没问题。”
接著,陈俊辉转向一旁的大民。
“大民,听说过儿誉大夫吗?”
大民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儿誉大夫?”
“就是抗战时期坐镇魔都的儿玉机关头目,战后没被送上绞刑架那位?”
陈俊辉点头。
“盯住他,一刻也不能松。”
要扳倒田中角荣这样的政坛巨头,必须先斩断他的臂膀、拔掉他的爪牙。
新泻是田中角荣的出生地,更是他稳如磐石的票仓;新泻財团也多年如一日,坚定支持他的政治生涯。
而田中角荣对新泻的回报同样实在:新干线穿境而过,大幅压低了当地物流成本,也带火了旅游经济。
至於儿誉大夫,则是田中角荣真正的政治靠山——自民党初创时的出资元老之一,在党內根基深厚、说话极有分量。田中角荣早年不过是个包工头,正是靠著儿誉大夫的提携,才一步步踏入政界。
只有把这些人一个个拿下,陈俊辉才有机会撼动田中角荣的地位。
隨后,他望向神情沉静的吉米与阿力、阿威三人。
“吉米,你们三个立刻摸清一件事——眼下曰本老百姓最上心的是什么?”
三人齐齐应声。
最后,陈俊辉抓起桌上那副扑克,隨手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牌不打了。”
“等这阵子忙完,咱们有的是时间消遣。”
命令一下,茶室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几部电话被迅速搬进屋內,方便隨时联络各方;
吉米取来当天的报纸和各类杂誌,三人围坐一起,逐条梳理舆论热点;
横田文太拨通横田基地的专线,请鲁道夫將军配合演一出“选址勘察”的戏码;
大民则紧急联络早已潜入曰本的定海神针团队员,在保护何教授的同时,严密监控儿誉大夫的一举一动——以他们的身手和经验,哪怕对方保鏢层层护卫,也绝不会被察觉。
整间茶室,悄然变成了一处高效运转的临时指挥中心:指令从这里发出,情报又源源不断地匯拢回来,再由陈俊辉亲自研判。
下午五点,中村胜治准时將一份名单递到陈俊辉面前。
“陈君,这几本周刊口碑都不错。”
陈俊辉扫了一眼,指尖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文艺春秋》?”
“这本杂誌如何?”
中村胜治略作思忖,答道:
“《文艺春秋》是份文学类月刊,作家菊池宽1923年创办。正因他自己就是文坛中坚,所以与芥川龙之介、川端康成、横光利一等人交情深厚,他们都乐意在这本杂誌上发表作品。”
“二三十年代,《文艺春秋》堪称曰本最受欢迎的刊物之一。”
“可惜后来不少主笔作家相继离世,杂誌销量逐年下滑。”
“1948年,菊池宽因心臟病猝逝於家中。按他生前遗嘱,《文艺春秋》由时任总编辑佐佐木茂索接手。”
“佐佐木接掌后,仍坚守文学立刊的传统,因此还留有一批忠实的老读者。”
陈俊辉点点头。
“就它了。”
“我要买下《文艺春秋》。”
中村胜治面露难色。
“可佐佐木这个人极其固执,恐怕不会卖。”
陈俊辉淡淡一笑。
“总得先试试。”
“今晚,我就要见他一面。”
中村胜治立刻应下。
“我来安排。”
当晚,中村胜治便陪陈俊辉来到冬京一家餐厅。
点好菜后,两人边吃边等。
足足等了半小时,两名中村组成员才將佐佐木请进包厢。
佐佐木穿著一身厚实而朴素的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镜片厚重的眼镜。
被人半请半带到这儿,他对陈俊辉和中村胜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中村先生,陈先生——”
“二位非要请我吃饭,到底所为何事?”
“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我佐佐木茂索,可不是嚇大的。”
陈俊辉笑著起身,替他拉开椅子,又亲手为他点上一支烟。
“佐佐木先生,我这人不爱绕弯,咱们开门见山。”
“我想收购《文艺春秋》杂誌社,您开个价吧。”
陈俊辉话音刚落,便从西装內袋取出一本花旗银行的支票簿。
只要佐佐木报出价钱,他当场就能在支票上填好数字,笔尖一落,交易就差签字。
佐佐木缓缓吐出一口烟,烟圈在灯光下悠悠散开。
“陈先生,你把我看得太轻了。”
“若我真贪图钱財,《文艺春秋》早就像別家刊物那样,靠扒明星私生活、炒政客丑闻来拉销量了。”
“当年菊池先生把这本杂誌託付给我,正是认定我能守住它的底色——不媚俗、不投机,扎扎实实提升曰本读者对文学的感知力和判断力。”
“陈先生来自海峡对岸,想必听过那四句老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文艺春秋》的分量,就在后两句里。”
“当年曰本军部能把整个国家拖进深渊,让平民百姓糊里糊涂送命,根源就在於民眾缺乏思辨能力。再华丽的宣传,只要读得懂文字、辨得出真偽,谁还会信那些精心编排的谎言?”
“所以,这本杂誌我绝不会卖给你——出价再高,也不卖。”
陈俊辉嘆了口气,合上支票簿,轻轻放回口袋。
“佐佐木先生,我真心没想冒犯。”
“真没想到,您心里装著这么重的担子。”
“要是早知道,我断然不会用钱来谈这件事,太失礼了。”
见他语气诚恳,佐佐木略一点头。
“不知者不罪。”
“这事,我不记在心上。”
饭毕,陈俊辉与中村胜治一同送佐佐木到餐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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