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百惠从手袋里取出一封手写信,声音清亮却微微发颤:
“各位好,我是山口百惠。”
“十四岁踏入演艺圈,至今已整整六年。”
“今天,我郑重宣布:一年后,我將与三浦先生完婚;婚后,我將正式告別舞台,退出演艺行业。”
“谢谢大家。”
望著她不断滑落的泪水,连那些爭抢新闻的记者也纷纷收声,再无人追问。
消息见报后,舆论瞬间转向——观眾几乎一致原谅了她。
毕竟,“大和抚子”式的温婉、坚贞与牺牲,本就是无数曰本男性心中最理想的女性形象。
而山口百惠此刻的选择,恰恰吻合了这种期待。
人们顶多调侃一句“三浦友和真是撞了大运”,却几乎没人质疑这段姻缘。
岩下志麻那边,则默默把丈夫出轨的责任揽在自己肩上。
她坦承:是自己常年扑在工作上,忽略了丈夫的情感需求;往后,她会把更多心思放在家庭。
相比山口百惠收穫的满屏讚誉,岩下志麻承受了大量非议。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选择隱忍,並非出於大度,而是放不下那位身为导演的丈夫。
自嫁入筱田正浩家门后,她已成功由电视剧演员跃升为电影圈主力。
单为维繫这些资源,她也不可能在一次婚外情上穷追猛打。
一个被奉为传统美德的化身,一个被看作现实利益的权衡者——截然不同的姿態,自然换来两极分化的评价。
中村宅內,陈俊辉盯著报纸频频頷首。
这次两位女星的风波,几乎霸占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和专题版面,足见第一期《周刊文春》掀起的波澜之巨。
他身旁,吉米等人也在逐条细读报导。
坐在对面的中村胜治,手里同样摊著一份当天的报纸。
“陈君,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走下一步?”
“这期销量虽高,但靠的是爆出了山口百惠和岩下志麻的私事。”
“可除她们之外,曰本娱乐圈里能搅动这么大水花的女艺人,实在不多;而其中不少,又恰是我们山口组经纪公司旗下的人。”
山口组主业虽是麵粉生意和地產开发,却早把触角伸进了影视领域。
他们涉足这一行,倒不图票房分红,而是看重它隱蔽的资金流转功能。
尤其对某些政界要人而言,允许山口组存在,正是看中它能帮自己洗白黑钱。
陈俊辉轻轻一笑,侧身望向吉米:
“吉米,之前托你们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吉米立刻挺直腰板,答得乾脆:
“老大,这几天我和阿力、阿威翻遍了全曰本主流报纸。”
“眼下最牵动普通民眾神经的社会事件,只有一桩——琦玉县高中女生被害案。”
他说著,把一张折好的报纸递过去,接著往下讲:
“四十天前,一名高三女生被四名同龄男生强行带走。绑人的地点,就在琦玉县本多旅馆附近。”
陈俊辉眉头一紧,打断道:
“本多旅馆?那不是我们当初接头打电话的地方?”
中村胜治也猛地记起——那天他亲自带人去机场接陈俊辉,落脚点正是本多旅馆周边。
吉米略带遗憾地点头:
“没错,就是那儿。”
“地点对得上,时间也严丝合缝。”
“要是我们再晚走半天,说不定真能拦下这事。”
倘若当时人在现场,绝不会坐视不管。
陈俊辉与中村胜治对视片刻,眼神里都掠过一丝惋惜。
他对曰本人命本无太多掛怀,但一个无辜少女惨遭毒手,仍让他心底泛起几分惻隱。
吉米继续说下去:
“绑走女孩后,四人把她带到其中一人的家中——那户人家父母当时正在外地旅行,毫不知情。”
“十五天里,女孩遭受了难以想像的凌辱与折磨,最终不幸身亡。”
“死后,凶手用混凝土、沙石和砖块,把尸体封进一只废弃油桶,丟弃在一处建筑工地旁。”
“若非附近一位老人想捡桶卖废铁换钱,这具遗骸恐怕至今都不会被发现。”
“警方后来通过反覆排查,锁定了四名连续请假两周的嫌疑人。”
吉米边说边摇头,语气沉重。
从各家媒体披露的细节看,那女孩所受的摧残,令人不忍卒读。
陈俊辉面色平静,只淡淡问道:
“案子既然破了,为何还能持续引发这么大的震动?”
吉米嘆了口气,掏出烟盒,点了一支:
“因为所有报纸,全都没登那四个畜生的名字和照片。”
“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却因《少年法》保护,连真名都不能曝光——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部法律,还有没有保留的必要?”
陈俊辉缓缓点头,目光转向身旁同样叼著烟的中村胜治:
“中村,我要那四个少年犯的姓名和照片。”
“能不能弄到?”
中村胜治吐出一口浓白烟雾,语气篤定:
“能。”
“手段如此凶残,早已不配称作『人』。”
“我马上联繫警视厅那边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只要价钱合適,总有人愿意把內情透露给我们——庆。”
中村胜治对此信心十足。
毕竟这种穷凶极恶的案子,谁看了不咬牙切齿?
他更巴不得那些小混蛋的父母被千夫所指、顏面扫地。
东根寿是冬京一家电器公司普通职员。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身份:骨子里的文学青年。
这天清晨,他照例赶往车站,搭早班电车去公司上班。
为打发车上那半小时,他顺路拐进车站旁那家老报亭。
看见他走近,摊主老人立马堆起笑容,熟络地问:
“东根先生,还是《周刊文春》?”
东根寿摆摆手:“今天换《周刊朝日》吧。”
老板一愣,隨即纳闷起来:“您不是一直订《周刊文春》的吗?”
东根寿轻轻嘆了口气。
早年《文艺春秋》还在时,他期期不落;后来改名成《周刊文春》,他也硬著头皮买了一期试试。
可终究回不去了——如今的《周刊文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沉甸甸、有分量的文学阵地。
他压根不想看山口百惠的緋闻,也不爱嚼岩下志麻的八卦。
自打杂誌头一回拿这两位女演员当封面,大肆炒作,他就明白:《文艺春秋》的灵魂,已经没了。
“算了,娱乐消息,我不沾。”
老板点点头,又摇摇头:“可这一期,《周刊文春》真没登明星新闻。”
这话倒让东根寿来了兴趣。
他当然知道,之前杂誌靠挖娱乐猛料销量暴涨,按理说尝到甜头就该一路狂奔下去。
没想到,这次竟真没碰半点花边。
他掏出钱包,数出五百日元:“那就来一本《周刊文春》。”
接过杂誌,他边走边翻,脚下是走了上千遍的老路,闭著眼都不会走岔。
刚翻开封面,一条消息便跳进眼帘——
《周刊文春》正式设立芥川奖,奖金高达一亿日元。
东根寿微微頷首:看来它还没彻底忘本。
这笔奖金,几乎快赶上诺贝尔文学奖了。
短暂欣喜后,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標题赫然写著:《琦玉县女高中生被害事件深度追踪》。
起初他並没上心。
这案子早成了全民焦点,报纸电视天天连轴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越读越不对劲——
过去碍於《少年法》,所有媒体都只能用“嫌疑人a”“嫌疑人b”代称,连张模糊侧影都不敢放。
而这一期《周刊文春》,却清清楚楚印出了四名未成年嫌犯的全名与正脸照,连住址都列得明明白白:
中原新將,琦玉县浦和实业学园高三学生,家住琦玉县……
山崎国彦,琦玉县浦和实业学园高三学生,家住琦玉县……
深泽胜久,琦玉县浦和实业学园高三学生,家住琦玉县……
山口麻里,琦玉县浦和实业学园高三学生,家住琦玉县……
东根寿猛地剎住脚步。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又低头逐字重读一遍,才確信没看错。
照片、姓名、学校、住址——全在纸上,白纸黑字,毫不遮掩。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胸口微微发烫。
什么叫士人脊樑?
这就是士人脊樑!
当別家媒体因法律顾虑缩手缩脚、只敢用代號打马虎眼时,《周刊文春》偏把真相端到檯面上。
哪怕因此惹上官司,也在所不惜。
这不是风骨,还能是什么?
他转身就往回跑,直奔报亭。
此时摊前已围起一圈人,个个伸长脖子要买《周刊文春》。
东根寿挤开人群,一把抽出一张万元钞票拍在柜檯上:
“十本,全要!”
因买杂誌耽误了几分钟,他到公司比平时晚了些。
同事们见他进门,纷纷投来疑惑目光——
这家企业向来铁面,迟到一分钟罚一千日元,从不手软。
东根寿把背包往桌上一搁,哗啦一声摊开十本杂誌:
“最新一期《周刊文春》,一千日元一本,谁要?”
一位平日交情不错的同事当场笑骂:
“傻帽!东根你脑子进水啦?”
“谁不知道杂誌才卖五百块?你翻倍卖,当大家是冤大头啊?”
东根寿笑著摇头:“你们还不知道里面写了啥。”
“最近全国都在议论的『琦玉县高中女生被害案』,听说过没?”
周围人齐刷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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