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住在深山老林的人,才可能漏掉这条新闻。
听说不少女孩家长这几天天天亲自接送孩子上下学。
他接著说:“之前各家报导铺天盖地,可没一家敢把四个涉案少年的名字亮出来。”
“但这本不一样——不仅写了名字,连学校、住址全写清楚了。”
“我来路上瞧见,人人手里攥著一本《周刊文春》。他们每期印量就那么多,现在报亭里,恐怕早就抢空了。”
“要是不买,可就得等到晚上新闻才公布了。”
东根寿话音刚落,一位同事便下意识掏出一千日元,买了本杂誌。
翻开內页没几秒,他脱口而出:
“东根说的还真是实打实的。”
“《周刊文春》这回真敢登?他们难道不清楚,公布未成年人信息是踩了《少年法》的红线?”
这话一出,周围同事纷纷掏钱,爭著抢著买东根寿手里的刊物。
十本杂誌转眼被一抢而空。
算下来,东根寿虽被罚了一千日元,却净赚四千日元。
同事们读完报导,立刻在各自的熟人圈里传开。
別人一听,也急著借来看、翻来翻去,生怕漏掉一个字。
类似的情形,在冬京各处接连上演。
仅仅一个上午,四名涉案少年的姓名就已传遍整座城市。
隨著他们的身份、住址、就读学校等细节全数曝光,一场舆论风暴悄然席捲冬京。
最先遭围堵的是浦和实业学园校门。
记者们进不了校园,便守在校门口,见老师就拦、遇学生就问:
“同学,你对学校这次的事怎么看?”
“老师,那四个『最凶恶少年』是您带过的学生吗?”
“三浦校长,您不觉得这事暴露出学校教育存在严重疏漏吗?”
“三浦校长,您会不会因此调整教学方式?”
嘴上掛著“请问”“劳驾”,可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句句直指校方失职。
就连三浦正男校长当场发火,记者们反而更来劲——镜头对得更紧,录音笔按得更勤。
校方这边尚且如此,四名少年家中,场面更是不堪。
四位父亲照常上班,一进公司却察觉异样:同事目光躲闪,语气吞吐,眼神里全是怜悯。
他们这才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家孩子的名字、住址,早已印在杂誌上,满城皆知。
还没坐稳,上司就直接批了“无限期休假”。
回到家门口,他们才发现,被公司辞退只是第一步。
从上午起,就不断有人朝大门泼红漆,还扔臭鸡蛋、烂菜叶、用过的纸尿裤……五花八门。
报警后,警察来了又走,只摇头嘆气。
曰本確实有禁止乱丟垃圾的法规,但法不责眾,也是眼下不爭的事实。
几十號人轮番上门投掷,抓几个,根本挡不住潮水般的羞辱。
中午时分,记者又涌到各家门前。
提问毫不留情:“作为父母,您怎么解释孩子走上歧途?是不是家庭教育彻底失败了?”
好不容易把记者轰走,几位家长立刻以“违反《少年法》”为由,將杂誌社告上法庭。
消息一出,大批记者蜂拥至台东区的杂誌社大楼前。
楼外人声鼎沸,主编东岛辉缓步走出。
见到他现身,记者群顿时炸开:
“东岛主编,这些少年的姓名,你们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东岛主编,您清楚这样做,明显违背《少年法》对未成年罪犯信息保密的规定吧?”
“东岛主编,受害人家属已正式起诉,要求公开道歉——您打算道这个歉吗?”
面对连珠炮似的追问,东岛辉神情轻鬆,甚至带著一丝笑意。
就在三天前,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编辑。
那天,一个叫吉米的华人走进杂誌社,带来新一期选题:“女高中生被害案”。
据他说,这是新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资料也一併送到了。
吉米明確要求:必须刊登四名少年的真名、班级、家庭背景等全部细节。
原主编当场拒绝,理由很硬:“这是违法的。”
吉米没多废话,直接解僱了主编;接著又问其他编辑,谁愿接手。
两人先后被炒,轮到东岛辉时,他点头应下。
吉米当场任命他为新主编,並顺口提了句芥川奖的传闻。
果然,事情一爆,全城震动。
而他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瞥见nhk摄像机那醒目的红色指示灯,东岛辉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面向人群开口: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一定把大家想知道的,说清楚。”
“第一,资料来源,我不能透露。因为我答应过对方,严守秘密。”
“但我可以保证——这来自警方內部,准確无误。”
记者们纷纷点头。
毕竟,尸检报告、现场勘查图、问询笔录……全都白纸黑字印在杂誌上。
光是翻看大厅陈列的样刊,就能確认內容真实可信。
一名记者举手追问:
“可警方內部人员明知违法,为何还要把资料交出来?”
东岛辉点点头,语气温和:
“问得好。”
“我也问过那位提供线索的人——他不怕毁掉自己的前途吗?”
“他说,自己也有孩子,女儿才上小学,乖巧又懂事。”
“当他看到卷宗里那个女孩的遭遇,第一反应是: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女儿……那一刻,他只想让真相浮出水面,替受害者家人討一句公道。”
为了震慑那些倚仗《少年法》肆意妄为的青少年,他经过反覆权衡,最终决定將案件公之於眾,以儆效尤。
听到警方披露这一动机,不少记者暗自頷首。
他们当中许多人自己就有女儿,自然清楚这类事件会在家长群体中引发怎样的不安与恐慌。
另一名记者举手提问:
“但贵社是否考虑过,此举本身也触犯了《少年法》?”
东岛辉点头回应:
“我们完全清楚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因此在刊发前,社內已展开多轮审慎评估。”
“大家心里都明白,《少年法》当初得以出台,本意是全社会希望给那些因年少懵懂而误入歧途的孩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正因如此,涉案未成年人通常不会被送进监狱,而是送往少年矫正机构接受教育和管束。”
“同时,在报导过程中,我们也严格隱去所有涉案人员的真实姓名、样貌及可识別信息。”
“不可否认,这项法律初期確实发挥了积极作用——確有部分涉事少年在矫正后回归正途,重新融入社会。”
“可不知从何时起,《少年法》渐渐沦为某些未成年施暴者的『免罪金牌』。短短数年,曰本全国未成年人犯罪率持续攀升,尤其恶性暴力案件数量逐年上升。”
“就拿这起『高中女生遇害案』来说,四名加害者虽刚满十九岁,但作案手段之残忍、心思之冷酷,连许多成年人都不寒而慄。”
“而他们之所以胆大包天,正是篤定自己受《少年法》庇护,几乎不必承担真正后果。”
“四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少年,最重刑期不过五年;四人刑期总和,仅十四年。”
“这何其荒唐!若换成成年人作案,主犯恐怕早已伏法。”
记者们一时静默。最后一名记者低声问道:
“东岛主编,您想对公眾说些什么?”
东岛辉清了清喉咙,语气沉稳而凛然:
“《少年法》本该守护迷途的少年,而不是纵容披著人皮的野兽。”
“野兽,不配享有基本人权。”
当晚,中村家。
“《少年法》本该守护迷途的少年,而不是纵容披著人皮的野兽。”
“野兽,不配享有基本人权。”
电视里传出东岛辉的讲话,陈俊辉与眾人相视而笑。
中村胜治由衷讚嘆:
“陈君,你真是个天才。”
“才短短两周,《周刊文春》就跃升为曰本最抢手的杂誌之一。”
“幸好你这次来曰本的重心放在房地產上,不然我真要替本地媒体捏把汗——他们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陈俊辉摆摆手,轻描淡写:
“不过是些顺势而为的小手段罢了。”
他当然深知媒体的力量。
某种意义上讲,掌控一个国家的舆论场,就等於握住了这个国家的命脉。
可惜以他目前的实力,加上港岛特殊的地缘位置,想成为真正的“传媒巨头”,尚不现实。
中村胜治隨即压低声音:
“陈君,如今你已实际掌控一家媒体,是不是可以放出那个消息了?”
他指的,自然是军火回扣一事。
毕竟陈俊辉抵日已逾一月,却始终按兵不动。
坐在一旁的吉米也转过头,目光中透出几分期待。
他们远赴曰本,並非度假,而是奔著实实在在的利益而来。
虽说寄居中村宅邸十分舒適,但比起安逸,他们更在意结果。
陈俊辉笑著摇头:
“还不行,只差最后一步。”
“吉米,你明天把这份书稿交给东岛辉。”
吉米接过稿件,郑重应下。
中村胜治皱眉追问:
“陈君,这是什么內容?”
陈俊辉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一本普通书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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