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加速新泻发展,我们主推农业升级与旅游开发两条路径。”
“见效虽快,但抗风险能力极弱。稍有风吹草动,整个地方经济就可能剧烈震盪。”
“所以这座基地,绝不能建在新泻。否则,过去所有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田中角荣频频点头,神色凝重。
他深知,眼前这几人的眼光,向来比多数政客更准、更远。
“眼下关键是如何出手阻拦。”
“毕竟美军在日驻军十几万人。此事若处理不当,极易撕裂两国表面维繫的和平假象。”
“甚至……连我这个首相,也可能被美方强行押往华盛顿受审。”
细川护熙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支烟,低头沉思起来。
担任智囊数年,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眾人面前点菸——足见此事棘手程度非同寻常。
一支烟尚未燃尽,他已理出几条路径:
“单靠我们在国內发力远远不够,美方內部也得做文章。”
“立刻安排新泻方面筹措数千万美元,派人赴美,在华盛顿联络专业游说团队,直接向五角大楼和国会相关委员会核实:美军是否確有必要在曰本新建军事基地。”
“若答案是否定的,那就全力推动游说力量,掐断立项源头。”
“要是美军执意要在新潟建基地,那就先挑挑新潟的毛病,设法劝说军方把军事设施改址到別处。”
“在田中先生的照拂下赚了这么多,也该让他们吐点出来,分担点压力了。”
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事情的关键不在冬京,而在华盛顿。
哪怕他们在曰本国內使尽浑身解数,也抵不上华盛顿那边一句轻描淡写的表態。
“再派个人去横田基地查实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只有两名参谋在操办新基地的事。”
“盖一栋民宅都得反覆勘探地况,更別说一座大型军事基地了。”
“如果横田基地只派了两个人应付差事,那这事八成是空架子,根本没真推进。”
“另外,让新潟本地的几家报纸多登些冲绳基地现状的报导——至少得让新潟老百姓明白:一旦基地落地,他们眼下安稳的日子就全毁了。”
“那些倾向强硬路线的媒体,也可以悄悄递点风声过去,但千万不能点明新潟就是备选地址,这样才能搅动全国范围的反对声浪。”
“人最熬不住的,不是结局本身,而是结局来临前那一整夜的煎熬。”
“只要美方一天不正式確认选址,民眾就会一直悬著心,生怕基地突然建到自家门口。”
半支烟还没抽完,细川护熙已理出一套周密对策。
这正是田中角荣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细川家后人细川护熙的本事,就在这里。
中村家。
陈俊辉正盘腿坐在茶室榻榻米上翻阅文件。
他身旁堆著一摞厚达几十厘米的资料,光是看著就令人头皮发紧。
不单是他,吉米几人身边也摊著同样厚重的卷宗。
“老大,你觉得三木武夫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陈俊辉闻声抬头,目光从纸页上抬起。
“三木武夫?”
“太理想化了。政客本该是顶级戏子,可他演得太投入,连自己都信了那套说辞。”
“他若真坐上首相位,怕是很快就得把各方势力全得罪光——这种人撑不了多久。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位足够久、稳得住局面的首相。”
吉米听完,默默点头,又埋头翻起手边的材料。
自行动启动以来,他们已调齐“三角大福”全部成员的履歷与背景。
任务很明確:在田中角荣之外,给其余四人排出一个稳妥可靠的先后顺序。
这时,茶室角落的白色电话骤然响起。
正在翻资料的横田文太立刻接起听筒。
“消息属实?”
“横田基地发现曰本间谍。”
“好,辛苦了。”
掛断电话,横田文太眼中泛起亮光,转身望向陈俊辉:
“陈先生,果然如您所料——横田基地確实出现了曰本间谍,而且盯的就是值班排班表。”
陈俊辉终於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曰本,有胆量、有渠道、有能力派出间谍的人,掰著指头都能数清;而此刻最可能动手的,非田中角荣莫属。
他可以断定:田中现在正被基地选址的事缠得焦头烂额,哪还有余力顾及儿誉大夫的生死?
陈俊辉转头看向大民。
“大民,动手吧。”
一直蹲在角落拆解、擦拭手枪的大民闻言立刻抬头。
见陈俊辉脸上掛著那抹惯常的温和平静,他迅速將零件装回原位,咔嗒一声合拢枪身。
“谢谢老板。”
陈俊辉頷首。
“记住,我要儿誉大夫临终前看见的最后一张脸,是一张华夏人的笑脸。”
大民离开茶室时,还听见陈俊辉朝吉米吩咐:
“给中村胜治打电话。”
“竹中正久……不必再留饭了。”
大民没作回应,径直出了中村家。
他没走正门,而是贴著墙根几个纵跃,像只灵巧的猿猴翻过院墙。
落地后闪进旁边公园,直奔公厕。
这不是周末,公园又挨著中村家,公厕里空无一人。
为防万一,他仍逐个检查了每个隔间。
確认无人后,才推开其中一间,反锁上门。
再出来时,他已换上一身旅馆制服,外罩一件深色大衣。
走到公园停车场,他拉开车门,坐进一辆看起来乾净利落的黑色丰田,驶向箱根。
这停车场里十几辆车,全是中村胜治预备逃命用的,每辆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抵达箱根后,大民直驱儿誉大夫常住的那家温泉旅馆。
按惯例,儿誉每周三必在此过夜;午后,他总会泡进温泉,一待就是整个下午。
医生虽提醒这样伤身,但他几十年雷打不动。
大民把车停在离旅馆不远的路边,下车时顺手把大衣留在了后排。
来回快跑了两趟,额角渗出细汗。
接著他从后备箱取出两个净水滤网,朝旅馆快步走去。
刚到门口,就被两名黑西装拦下。
“站住,谁让你来的?这地方已经包场了。”
大民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我是汤布院那边温泉旅馆的。”
“我们净水器滤网坏了,班长让我来借两个应急——今晚客人多,必须赶在晚饭前换好。”
说话间,他顺势递出工作证。
对方扫了一眼,照片分明就是大民本人。
想想不过借两片滤网,其中一人摆摆手:“行,快去快回。”
大民的姿態愈发谦卑。
“谢谢先生。”
获准后,大民被放行进了旅馆。
他找到旅馆维修班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想借一个过滤网。
对方没推脱,只让大民在维修班稍候,自己转身去仓库取货。
趁四下无人,大民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潜入最里侧那栋日式小楼。
他早摸清了底细:儿誉大夫泡温泉时最忌人打扰,所以外围守得紧,內里反而鬆懈。
翻过低矮的院墙,大民依著脑中反覆推演过的路线,直抵温泉池畔。
薄雾繚绕间,他瞥见年迈的儿誉大夫正搂著一名年轻女子。
大民嘴角一扯,露出一丝讥誚。
这老头,精气神倒还挺足。
两人刚完事,正闭目歇息。
大民先出手制住女子,迅速让她失去知觉;紧接著一把捂住儿誉大夫的口鼻。
老人猛地惊醒,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
大民面不改色,已將一支针管稳稳握在手中。
“儿誉大夫,对吧?”
“本打算等你睡熟再送你上路。”
“可没办法,我老板交代了——你临死前,得看清一张华夏人的脸。”
“所以只好把你叫醒,让你睁著眼,记住我这张脸。”
“这管里是五毫升多潘立酮,平时治胃病用的。但对高龄老人来说,它会让心臟当场停跳。”
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半分未滯。
五毫升药液,几秒之內便全数推入老人体內。
起初儿誉大夫还本能地挣扎了几下,转眼便没了气息。
確认死亡后,大民利落地清理现场,悄然撤离。
回到维修班时,正撞上那位拿著滤网的工人等在原地。
大民挠挠头,快步上前,语气带著歉意:“真不好意思,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
那人眉头一拧:“滤网给你了,赶紧拿走,別在这儿晃悠。”
“今天整座旅馆都被贵客包下了,你可千万別露了脸,惹出麻烦。”
大民连连点头,接过滤网就往外走。
出了旅馆,他径直登上旁边的小山岗,架起望远镜静静观望。
直到看见儿誉大夫的尸体被发现,保鏢验明身份、確认死亡,他才收起装备,放心离开。
京城,军用机场。
王保民从军机舱门踏下。
一身墨绿军装笔挺,衣料上还裹著浓重的硝烟气息。
跑道一侧,父亲身边的赵秘书早已等候多时。
一见到赵秘书,王保民心头一紧,急声问:“赵哥,我爸是不是不舒服?”
除了父亲身体出状况,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为何会被紧急从云南召回京城。
赵秘书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別急,上车再说。”
坐进那辆红旗轿车后,他才开口:“老爷子好著呢。”
王保民脸上仍写满怀疑:“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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