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是曰本首相一天,新泻的土地上,就绝不会出现一座鹰酱军事基地。”
大谷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他篤定,凭田中角荣的分量和手腕,这事稳能办成。
抵达苏国使馆后,大谷保匆匆下车,径直返回酒店。
田中角荣则稍作整理,整了整领带与西装前襟,迈步走进使馆大门。
这场晚宴,是苏国使馆为迎接新任驻日大使莫德洛夫而设。
不仅曰本首相田中角荣亲临现场,
外务大臣、大藏大臣等一眾內阁高官也悉数到场。
各国驻日使节同样受邀出席,
就连鹰酱驻日大使凯特尔·戴斯,也在名单之列。
美苏之间剑拔弩张,战爭阴云始终未散,
但这並不妨碍凯特尔赴宴。
任何老练的政治家都清楚:即便两国兵戎相见,日常沟通也不能断。
而驻外使馆,正是最稳妥、最体面的对话渠道。
二战时,美日虽在战场上殊死搏杀,却仍通过第三国使馆区维持著最低限度的外交接触。
田中角荣刚步入宴会厅,目光便落在莫德洛夫身上。
对方正与凯特尔並肩而立,两人手中各执一杯酒——莫德洛夫端著伏特加,凯特尔举著香檳。
走近几步,田中角荣听清了他们的交谈:
“莫德洛夫大使,祝贺贵国在德国成功捣毁一起间谍网。”
“听说那条地道是约翰牛人花了整整两年挖通的,专为窃听西德电话线路——如此隱秘的工程,竟被你们一举揭穿。”
莫德洛夫浅啜一口伏特加,嘴角微扬:“凯特尔大使,纯属巧合罢了。”
“谁能料到,两个守柏林围墙的哨兵,不过是想找个角落撒泡尿,竟撞上了地道的通风口。”
凯特尔笑著摇头:“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好运。”
“一泡尿破获一桩重大间谍案,这两位士兵,真该授勋。”
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哪有这么巧的事?撒尿的位置,刚好就是通风口?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白熊情报机构早已掌握线索,只是为保住线人身份,才把功劳推给两个普通士兵。
见田中角荣走近,凯特尔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地引荐:
“莫德洛夫大使,这位是曰本首相田中角荣先生。”
“田中首相,这位是苏国新任驻日大使莫德洛夫。”
“顺带提一句,莫德洛夫的恩师,正是苏国外交元老葛罗米柯的学生。”
田中角荣伸出手,与莫德洛夫相握,脸上掛著得体笑意,眼神却沉静如水。
无论两人此前是否相识,按外交惯例,介绍双方身份本该由东道主——也就是他这位曰本首相来完成。
可如今,却是美方主动牵线搭桥。
这已不止是疏忽,而是赤裸裸的失礼。
在田中角荣看来,鹰酱从未真正將曰本视作平等伙伴,更像是一个需要时时敲打、事事过问的附庸。
待凯特尔转身去与约翰牛大使寒暄,莫德洛夫低声对田中角荣道:
“我对鹰酱本身並无恶感。”
“但我实在难以忍受鹰酱人骨子里的傲慢与轻慢。”
田中角荣无声頷首,深以为然。
莫德洛夫隨即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诚恳:
“田中先生,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德洛夫,苏国新任驻日大使。”
“今后还望您多多照拂。”
田中角荣欣然回握,语气真诚:“莫德洛夫先生,相信您在曰本的日子,一定会充实而愉快。”
他心底悄然感嘆:不愧是葛罗米柯门下高徒,仅这一手拉近距离的功夫,就远非寻常外交官可比。
当年白熊能从鹰酱拿到巨额援助,葛罗米柯功不可没。
简单寒暄几句后,田中角荣便转向其他使节致意。
这种场合,自然谈不了实质议题——满厅都是各国使节的目光,谁也不会在此刻开口谈机密。
晚宴进行到一半,田中角荣终於寻得空隙,不动声色地踱至凯特尔身旁。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凯特尔大使,听说您那位弟弟罗伯特先生,最近到了曰本?”
凯特尔莞尔一笑:“戴斯家族很看好曰本的发展前景,所以派他过来实地考察。”
“若条件成熟,家族有意在曰本开展大规模投资……”
这並非秘密,田中角荣亦报以微笑:“曰本向所有合法投资者敞开大门。”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不过,我听闻罗伯特先生似乎与山口组有过接触?”
“您应该清楚,我正在力推《暴力团规製法案》。一旦通过,山口组这类组织將面临全面整顿——不知此事,会不会影响您弟弟的投资计划?”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欢迎投资,但请远离黑帮。
凯特尔面色如常,不惊不扰:“年轻人嘛,总爱尝试新鲜事物。”
“我相信我弟弟心里有数,知道哪些事能碰,哪些不能碰。”
田中角荣略一停顿,又道:“来使馆路上,我偶然听说,美方有意在新潟县新建一座军事基地?”
“凯特尔大使应当了解,曰本境內现有七处美军基地,民间反弹本就强烈。若再增建,恐怕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抗议浪潮。”
凯特尔眉头微蹙,语气透出几分意外:“美军要在新潟建基地?”
“这消息,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请田中首相放心,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十分清楚。万一国会质询,我会如实提交全部情况。
田中角荣微微頷首,唇角浮起一抹略带锋芒的笑意。
可等他转身的一瞬,那点笑意便倏然敛尽。
政坛铁律向来如此:唯有官方矢口否认的,才真正板上钉钉。
凯特尔身为驻日大使,新军事基地的事,他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如今他出面撇清,恰恰坐实了此事千真万確。
倘若轻信他这番说辞,等基地真在新泻破土动工,再想补救就只剩徒嘆奈何。
而那时,一切反制手段都已失效。
眼下美方仅派出两名参谋赴新泻做前期踏勘,局面尚有迴旋空间。
他决不能容许美军把基地建在新泻。
即便最终拦不住美方设点,也绝不能让它落在新泻——这个田中派最稳固的票仓。
至少得挪到北海道这类政治权重较低的地区。
回到首相官邸后,田中角荣当即下令召开核心幕僚会议。
当晚十点,几位他最倚重的心腹已齐聚官邸。
他们身份各异:有资深议员、商界巨头、也有知名学府的教授。
但共通之处在於——头脑清醒、判断精准,始终为田中角荣提供扎实可行的决策支撑。
眾人被引至一间雅致的会客室。
刚沐浴完毕的田中角荣身著素色浴衣缓步而入。
他抬手示意不必起身,隨意落座於沙发之上,隨即开门见山,道出今日所遇之困局:
“今天下午,新泻方面传来消息,美方擬在新泻兴建大型军事基地,规模至少涵盖机场与雷达系统。目前已有两名美军上校在当地开展实地勘测。”
“今晚出席白熊使馆晚宴时,我也当面问过凯特尔大使。他却坚称对此事毫不知情。”
话音未落,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立即摇头:“他在撒谎。”
“如此重大的军事部署,岂能绕过驻日大使?他若真不知情,美方根本不会走到派员勘测这一步。”
另一名身著深色和服的年轻人眉头紧锁,接话道:“不管他是否知情,我们都必须阻止基地落地新泻。”
“当年力推新干线延伸至新泻,一来因田中出身此地,二来更是立一个样板——让全国民眾看到:只要把选票投给田中,就能换来同等的发展红利。”
“新泻这个標杆一日不倒,田中的政治声望就一日稳如磐石。”
“可一旦基地扎下根来,外界只会认定田中连家乡都护不住。届时,还有谁肯把信任交给他?”
他直呼“田中”,而非“首相”。单凭这一称呼,足见其地位特殊。
此人正是细川护熙,熊本县细川家族第十八代嫡系传人。
细川家在曰本政坛根基深厚。其外祖父近卫文磨曾两度出任首相;父亲细川护贞亦是第二次近卫內阁首相的首席秘书。
他现任《朝日新闻》社会部记者。
田中派初立之时,细川家族便是最早归附的势力之一。
细川护贞病危之际,更亲托田中角荣照拂爱子,並为其铺平从政之路。
几次共事下来,田中角荣深感细川护熙的谋断之能,放眼全国亦属罕见。
其能力高低,单看一事便知端倪:当年保守派本对冬京塔建设並无异议,正是细川护熙设计借势,让田中角荣在另一桩爭议事件中主动触怒保守派,使其转而激烈反对冬京塔。隨后,田中又顶住压力力排眾议建成冬京塔——由此將个人形象与地標建筑牢牢绑定。
此后,人们仰望冬京塔,便自然联想到田中角荣的魄力与担当。
为拢住这位奇才,田中角荣甚至许诺,將来由细川护熙接任首相之位。
一位衣著考究的老者缓缓吸了一口菸斗,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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