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细川护熙略作思索

    一名智囊沉吟片刻，皱眉道：
    “可放眼整个曰本，谁有这本事？”
    “福田派不必说了，我们斗了几十年，若他们真有这能量，首相宝座早轮不到您坐。”
    “三木派和中曾根派更不用提，根基最薄，连正面叫板的胆子都没有。”
    “剩下只有大平派。可大平正芳和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实在想不出他们这么做的动机。”
    大家彼此知根知底，自然清楚各派的实力边界。
    倘若其他派系真有这般手腕，田中角荣早就倒台了。
    田中角荣闻言也陷入沉思，眉头越锁越紧。
    依他对这些对手的了解，他们既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理由。
    能把三件事严丝合缝地掐在同一周內引爆，背后所需的人力调度、情报整合与执行精度，绝非小打小闹——那得是一支何等精干、隱蔽又狠辣的队伍？
    细川护熙略作思索，低声开口：
    “曰本国內没人能做到……那，国外呢？”
    “比如鹰酱——他们在曰本经营多年，渗透之深、手段之熟，搞点情报、施点压力，甚至更极端的行动，对他们来说，並不难。”
    “別忘了，我们早把那两位参谋的底细摸清了——確凿无疑，他们就是横田基地的高级幕僚。能同时调动这两个人的，除了漂亮国，再没別人。”
    另一位智囊沉著脸说。
    “可实在想不通啊。”
    “自韩战结束以来，漂亮国几乎从不插手曰本內政，这次却突然打破二十年默契，矛头直指我们？”
    细川护熙隨口接话。
    “自然是因为田中先生力推与华国关係正常化。此举虽能让曰本低价获取各类资源，但外人难免误读为——这是曰本向苏国靠拢的前兆。毕竟华国与苏国眼下仍是紧密同盟。”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眾人纷纷点头，神色凝重。
    这理由確实站得住脚。
    曰本是漂亮国在亚洲最核心的盟友，美方绝不可能放任这个关键伙伴悄然转向苏国阵营。
    哪怕不惜撤换田中角荣这位首相，也要確保曰本始终听命於华盛顿。
    眾人正琢磨对策时，秘书计眉头一紧，快步上前匯报：
    “田中首相，住吉会和稻川会刚来电。”
    “他们在冬京批量收购杂誌时，遭到山口组的激烈阻击。”
    “哪怕他们抬高价格抢购，山口组立马加码，出价更高；
    买下后，又立刻派人赶到新宿站、银座十字路口等人流密集处，免费派发。”
    田中角荣听完，猛地掀翻面前的矮几，茶盏碎裂，水渍四溅。
    “混帐！”
    “山本健一这个狂徒到底想干什么？哪来的胆子，竟敢联合外人围攻我？”
    “他真以为，就算我卸任首相，收拾他也只是一抬手的事！”
    相较田中的暴怒，细川护熙目光骤然一亮。
    “这反而是突破口。”
    “如今对手藏在暗处，我们暴露在明面，连幕后主使是谁都摸不清。”
    “但只要盯住山本健一这条线，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之人。”
    “山本健一不过是个黑道头目，山口组更不是漂亮国驻曰本大使馆。”
    “经由他这个环节，我们迟早能挖出真正操盘的人。”
    曰本比华盛顿快十三个小时。
    当田中角荣耗费整整一天仍未能压下消息时，华盛顿一场听证会已拉开帷幕。
    这场听证会的导火索，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基於c130改装的新一代空中加油机项目严重滯后。
    按该公司此前提交给军方的进度表，该机型本应在年初完成研製，並启动列装流程。
    可眼下已是十月，连首次试飞都尚未进行，国会因此紧急召集听证。
    作为主角，马丁公司总裁杰苏斯·迈拉克最近一直满腹疑惑。
    他当然清楚项目拖期了，但这本是军工行业常態——
    就算神明亲自督工，也难保每个节点都严丝合缝。
    所谓工期，本就是个参考目標，而非铁律。
    况且这次仅延误半年多，真值得为此大动干戈、开一场国会听证？
    放眼整个国防工业圈，哪家巨头没几个超期项目？
    隨便一想，杰苏斯就能列出好几个比加油机更关键、延误更久的装备计划。
    为何偏偏挑中这个项目发难？
    心里虽犯嘀咕，他还是迅速在华盛顿展开行动。
    这里別的或许紧缺，唯独不缺耳聪目明的游说掮客。
    花掉几十万美元打点后，一位熟识的说客终於吐露实情。
    杰苏斯攥著电话，眉心紧锁：
    “你的意思是，我被叫来华盛顿，根本和马丁公司无关？
    真正目的，是借我们过去给田中角荣输送回扣的事，把他扳倒？”
    电话那头传来篤定回应——这在华盛顿早已不是秘密。
    隨著曰本经济腾飞，不少漂亮国势力都想分一杯羹。
    否则横田基地那些別墅，也不会被蜂拥而至的漂亮国人抢租一空。
    这些人当然不是去度假的，而是奔著发財来的。
    可惜他们落脚横田基地，註定难以搭上本地实权人物。
    反倒是以戴斯家族为首的一支力量，眼看就要打开局面。
    如今已有不少人急著靠拢示好，只为在即將到来的利益分配中占得先机。
    这场听证会之所以来得如此之快，正是为此铺路。
    杰苏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可一旦我在听证会上承认回扣一事，今后谁还敢跟马丁做生意？”
    这类操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他在国会当眾认下这笔交易，往后想向其他国家政要输送利益，难度將陡然飆升——
    谁愿意步田中角荣后尘，成为公开靶子？
    电话那头的游说者嘆了口气：
    “杰苏斯先生，你还没看明白吗？”
    “现在曰本那边已到生死关口。你拖一天不鬆口，田中角荣就多一天稳坐首相之位。”
    “这会让太多重量级人物不满。他们为此布局数月，而曰本终究是曰本人的地盘——田中隨时可能把这事彻底捂死。”
    “要是那些手握大权的人物栽了跟头，你这位马丁公司掌舵人，下场会如何？”
    “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次在曰本谈生意的圈子里，可有中情局局长斯坦菲尔德·特纳亲自坐镇。”
    “你们马丁公司最大的金主，不就是中情局吗？难不成你还想把自家最硬的靠山给得罪透了？”
    听到这番带著锋芒的劝诫，杰苏斯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心里有数了。”
    他当然不信田中角荣真会倒台——但绝不想招惹中情局局长亲自盯上自己。
    念头理清后，他在听证会上乾脆利落，毫不遮掩。
    “杰苏斯总裁，请问您是否承认新型空中加油机项目严重延误？”
    “是，我承认。”
    “那究竟是什么导致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迟迟无法完成研发任务？”
    “根本原因在於资金严重吃紧。”
    “可据你们提交的財务报表显示，该项目已投入两亿美元。这笔钱本该足够升级出一款新加油机——毕竟c-130是贵司一手打造的產品，全球范围內，没人比你们更懂它。”
    “没错，全世界確实没人比我们更熟悉自己的机型。真正卡住脖子的，还是钱。帐面上虽写著两亿，实际真正砸进去的，只有一亿两千万。”
    “那多出来的八千万去哪了？”
    “以『高级顾问服务费』名义，转给了曰本首相田中角荣。”
    “为何要把如此巨额的资金付给一位外国首脑？”
    “因为在早前曰本军方p-3反潜机採购竞標中，田中角荣通过其秘书直接开口索要天价回扣。为了拿下这笔订单，我们只能临时拆藉资金应付，其中就包括从加油机项目里挪出的一部分。”
    “感谢您的坦诚，杰苏斯先生。”
    “乔贝特参议员，这是我应尽的责任。”
    听证会全程对外直播，消息刚一结束，便如野火燎原般迅速扩散。
    当晚十点整，曰本各大电视台紧急中断正常节目，插播突发新闻。
    “这里是nhk，刚刚收到华盛顿方面的紧急通报。”
    “就在两小时前，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执行长杰苏斯·迈拉克，在鹰酱国会听证会上当庭证实：该公司曾向曰本首相田中角荣支付巨额贿赂款。”
    “这里是曰本电视台……”
    “这里是富士电视台……”
    “这里是冬京电视台……”
    “这里是tbs电视台……”
    一夜之间，曰本五大主流电视台全部滚动播报此事。
    隨著消息持续发酵，一场针对田中角荣的政治风暴，已然悄然成形。
    千代田区，永田町。
    江户时代，这里曾是曰本第一商贾永田家的马场旧址；
    二战期间，曰本陆军省在此设立陆军参谋本部，被称作统率百万陆军的“大脑中枢”；
    战后，美军接管並解散该机构，隨后陆续迁入大批正府核心部门——国会议事堂、国立国会图书馆、首相官邸、眾议院议长官邸、参议院议长官邸、自民党总部、社会党总部等，全都扎堆於此。
    此前田中角荣接受採访时还自嘲过：自己这个首相的实权，甚至不如永田町的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