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凛:停车场守卫必然已听见动静,而今天到场的外人,唯中村胜治一人。
既知有人动手,他们第一反应必是先除掉中村的司机。
大民没有硬闯,而是迅速攀上附近一座矮屋顶,俯身观察。
只见中村的司机正蹲在一辆轿车轮后,手持手枪冷静还击;
围攻他的,是十多个山本家的保鏢。
大民没贸然衝下去,而是飞身跃至一具倒地保鏢的尸体旁,抄起对方掉落的衝锋鎗,调转枪口,朝包围圈后方扫出一串子弹。
几名保鏢应声倒地,其余人立刻转身举枪反击。
可大民早缩进了停车场角落的花坛后——那里视野开阔,又易隱蔽。
更妙的是,那位司机也是个老练角色。趁保鏢们注意力被牵走的瞬间,他猛然跃起,枪口朝人群背后连点数下。
几轮点射之后,停车场內再无一个能站立的对手。
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铁艺大门。
门一开,十几辆大巴如潮水般涌入。
车还没停稳,大友组组长——大友洋平已纵身跳下车。
他朝大民与司机简短点头,隨即高声下令:
“川岛次郎,带人死守大门,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其余人,按小组分头清剿,不留活口!”
话音未落,他已领著人马冲向宅院深处。
大民则从一具保鏢尸身上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司机,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按原定计划,他们只需开门放人。任务已完成,后续与他们再无干係。
他吐出一个烟圈,用生涩的日语隨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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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挺利索,哪儿练的?”
在曰本多年,他多少学了些日常用语。
早看出这司机不简单,只是对方一向寡言,他才一直没问。
没想到,对方的本事竟不比自己差多少。
司机深深吸了一口烟,忽然开口,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不用讲日语,我会中文。”
“我是当年关东军留在东北的遗孤,后来参了四野,在四十八军一四三师。我们师长,叫欧志富。”
“韩战期间,我们这批遗孤被遣返回曰本,找不到正经差事,只好进了黑道。”
大民一拍司机肩膀,咧嘴笑了:
“哎哟,早说啊!原来是自家兄弟!”
“我是东北军区『定海神针团』出来的,编制属四十八军一六一师。”
“老领导,叫李广发。”
司机啐了口痰。
“早看出你设埋伏那股子狠劲,活脱脱是四野出来的老兵。”
“既是一条船上的人,过两天带你去个爽快地儿耍耍。”
大民正跟司机閒扯,吉米也已隨中村胜治进了后院。
撂倒几个惊慌失措的女佣后,两人很快揪出了山本健一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女人一见他们,扑通跪倒在地,用日语连连哀求。
可中村胜治和吉米都不是心软的主儿。
抬手就是两梭子子弹,乾脆利落。
隨手扯来两条不知原用途的旧毛巾,中村胜治扔给吉米一条。
刚才连跑带打,两人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水浸得透湿。
但眼下哪顾得上收拾?两人一边擦汗,一边快步走向书房。
陈俊辉已在书房里翻看文件。
见中村胜治进门,他笑著扬了扬手里的帐本。
“中村,这回捞得真够肥。”
“山本地產交出来之后,他手里攥著的流动资金,足足超过二十亿美元。”
“更妙的是,保险柜里还翻出山口组给政客的行贿明细——有了这个,你就能顺顺噹噹地接手山本健一搭好的官场关係。”
帐本加人脉,正是黑帮最硬的底牌。
就像和连胜,帐本向来由楽数冷佬掌管,而人情往来、关係铺垫,全靠邓伯一手操持。
中村胜治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瘫,胸口起伏,喘著粗气。
“陈,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这些纸片,而是山口组五十四家分支的態度。”
“得有大多数组长点头,我才能稳坐新组长的位置;要是半数以上不买帐,山口组立马分崩离析。”
他抄起电话,照著通讯录拨了过去。
“喂,大石誉夫吗?”
“我是中村胜治。山本健一全家,已经料理乾净。”
“按咱们先前的约定,我希望你公开支持我接任山口组新组长。”
“政界那边你不用操心——大使馆和田中角荣照样罩著我们,冬京直通纽约的货路,一根线都不会断。”
“等我上位,会费压到每周三千万日元;今后你们遇上麻烦,我中村组无偿出手。”
“你点头,副组长的位置,我立刻让给你。”
“你摇头,那你就是我中村胜治的死对头。”
“我怎么对付敌人,你心里清楚。”
“现在,我要一句实话——你,支不支持?”
“好,这就够了。”
掛掉电话,中村胜治绷著的肩膀终於鬆了一寸。
在山口组里,大石组实力仅次於中村组,两家加起来,人马逼近两千。
没这两千號人镇著,山口组不过是个空壳子。
隨后,他又接连拨通其余各组组长的电话。
听说山本健一毙命,多数人当场应允,同意推举他接班。
中村胜治能这么快拿下人心,关键在於——过去中村组一直专司武力调度。
哪家分支跟外敌火併,只要开口,中村组必定派人支援。
山本健一当初这么安排,本意是借刀杀人:让中村组在拼杀中不断减员,削弱中村胜治的根基。
但他忘了,刀砍多了,也会磨出交情。
这些年並肩作战,中村胜治和各组头目早结下了实在的情分。
如今,这份情分,正好派上用场。
不少组长心里早就憋著火:
山本健一近年收的会费,一年比一年狠,完不成指標就得玩命填窟窿;
连续三周排名垫底,直接除名——除名意味著地盘被抢、保护伞被撤,等於一脚踹进绝路;
更別提求他帮忙时,开口就是天价:请中村组出面,起步三千万日元,钱全进山本健一个人腰包,中村组分文不沾。
再加上为討好儿誉大夫,山口组还得定期送几个组长去蹲局子。
山本健一在组里,早就是眾怨所归。
这时中村胜治站出来,许诺降会费、免佣金、保政界、稳货道——比前任强出一大截,谁还拦著?
当然,山本健一干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替他卖命。
比如盘踞港区、品川区、大田区的远藤组,就跳出来放话,要替老组长报仇。
组长远藤弘一,原本是山本健一的贴身保鏢,曾替他挡过子弹,才被破格提拔。
远藤组控制的这三块地盘,是冬京最肥的几块肉,周收入甚至盖过了坐拥五处地盘的中村组。
电话那头,远藤弘一骂声嘶哑。
“中村胜治,我就知道你会反水!”
“我发誓,把你全家绑上冬京塔,让你亲眼看著他们一个一个往下跳!”
“听说你闺女还没成年?我喜欢嫩的——我就当著你的面糟蹋她,让你尝尝背叛山口组的滋味!”
中村胜治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没一丝波澜,只冷冷吐出一句:
“所以——”
“远藤组,正式退出山口组了?”
远藤弘一怒不可遏,声音震得话筒发颤。
“不!山口组的正统代表,唯有山本组长一人。你中村胜治算哪根葱?”
“我远藤弘一寧可横尸街头,也绝不会向你低头半分!”
“我马上另立门户,新组织头等大事,就是取你项上人头!”
中村胜治面无表情,手指一按,电话直接掐断。
他压根懒得跟远藤弘一这种莽夫浪费口舌——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山口组这块金字招牌。
他略一沉吟,目光转向身旁的陈俊辉。
“陈君,远藤组的事,看来得劳烦你亲自收拾了。”
陈俊辉眉头一拧。
“中村先生,山本健一那支暗杀部队,是我亲手端掉的;大民和吉米也已全力配合你。
如今又让我去对付远藤组?这可不在我们当初的协议里。”
山本健一身为山口组组长,手底下自然攥著一支见不得光的精锐死士。
平日里隱於市井暗处,只听他一人號令。
可惜刺杀竹中正久时,这支影子部队被大民盯上,撤退路线又被一路追踪,老巢彻底暴露。
王保民隨即率北方调来的十几名精干手下,雷霆扫穴,將这支队伍连根拔起。
事后他喝得酩酊大醉——虽没砍到老鬼子,但干掉的终究是曰本极道里的硬茬。
他心里,早已十分痛快。
中村胜治轻轻頷首。
“確实,这事的確超出了约定。”
“可现在,山本地產已是你的產业。这块烫手山芋,你不上手,谁来接?”
陈俊辉扬了扬眉,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中村胜治摊开地图,指尖点向两处:
“山本地產总值三十亿美元,其中最值钱的,是两块地。”
“一块在港区麻布,紧邻千田代区,七十亩整,估值十五亿以上;
另一块在大田区航空港,逾百亩,估值超五亿。”
“而这两块地,恰好全落在远藤组的地盘上。”
“陈君若不想將来动工时,天天有人砸场子、堵大门、搞骚乱,那就必须先剷除远藤组。”
说完,他两手一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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