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几乎没有犹豫:“是。校长,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聪明的不聪明的,努力的不努力的,稳定的不稳定的。谢临渊这个孩子,不是那种曇花一现的类型。从九月到十二月,四次考试,一次比一次高,从719到746,每次提升接近十分。这不是偶然,这是实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观察过他的状態,他学习並不吃力。別人学到晚上十一二点,他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睡觉。上课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但不是那种紧张兮兮的认真,而是很放鬆的、游刃有余的那种。我觉得,746分还不是他的上限。”
张建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决策。
“你的意思是,他有希望衝击省状元?”
“不是有希望。”吴峰的语气非常篤定,“只要他高考正常发挥,省状元就是他的。去年咱们省的理科状元是712分,他这次月考考了746分,比那个分数高了34分。就算是考试难度有差异,就算高考他发挥稍微打个折扣,710分以上也是板上钉钉的事。710分,在任何一个年份,都是省状元的有力竞爭者。”
张建军又沉默了。
省状元。
淮县一中建校四十多年,最好的成绩是市状元,而且只出过一次。
省状元,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但如果吴峰的判断是准確的,如果谢临渊真的能考出省状元,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淮县一中將一夜之间名声大噪。
意味著全省的家长都会知道这所县城中学出了一个状元。
意味著县教育局、市教育局、甚至省教育厅都会注意到这所学校。
意味著招生的时候,那些原本流向市里重点中学的优秀生源,会有更多选择留在淮县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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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他这个校长的位置,也许能往上挪一挪了。
张建军今年五十六岁,按照教育系统的惯例,这个年龄再往上走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但如果他任內出了一位省高考状元,那就是一笔沉甸甸的政绩,足以让他在退休之前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一个老派的教育工作者,功利心没有那么重。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孩子,能不能走得更远。
“吴老师,我提几点要求。”张建军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沉稳。
“您说。”
“第一,谢临渊的学习状態和心理状態,你要密切关注,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匯报。第二,学校该给的补贴、奖学金,要按时足额发放,不要让学生因为经济问题分心。第三,不要给谢临渊太大的压力。不要专门找他谈话,不要搞什么表彰大会,不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一切照常,平常心对待。”
“我明白。”吴峰点了点头。
“另外,”张建军想了想,“你私下跟他各科老师都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对谢临渊特殊对待。课上该怎么讲怎么讲,课下该答疑答疑,但不要动不动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辅导,那样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好的,校长。”
张建军又看了一眼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行了,你去忙吧。”
吴峰站起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张建军重新拿起那份成绩单,看了很久。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张建军没有专门找谢临渊谈话,甚至没有刻意接近他。
只是在某一天,谢临渊从教学楼出来去食堂的路上,迎面碰上了从办公楼走出来的张建军。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张建军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学习”,然后就走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自然得像是一次真正的偶遇。
谢临渊当时並不知道,这次“偶遇”是张建军特意安排的。
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著教学楼到食堂的必经之路,张建军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等谢临渊走出教学楼,他才掐著时间下楼,“恰好”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恰好”和谢临渊迎面碰上。
至於其他老师,也都得到了吴峰的“友情提示”——不要过度关注谢临渊,不要让他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所以各科老师对谢临渊的態度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该提问提问,该批改批改,该表扬的时候表扬一句,但不会长篇大论地说什么“你要继续努力爭取考状元”之类的话。
但老师们私底下的討论,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数学老师赵建国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说:“谢临渊的数学,我教不了他了。他现在做的那些题,有些我自己都要想半天,他看一眼就能给出三种解法。我觉得他已经不是在『学』数学了,他是在『玩』数学。”
英语老师林小溪说:“我建议谢临渊直接去考雅思或者托福,以他现在的英语水平,申请国外名校都够了。”
物理老师说:“理综满分,我教了十五年书,第一次见到。不是『考了』满分,是『考出』了满分。这两个概念完全不一样。”
化学老师说:“你们发现没有,谢临渊的化学答题有个特点,他写反应方程式的时候,连反应条件、可逆符號、气体沉淀符號都写得一丝不苟。这不是靠临场发挥能做到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生物老师说:“遗传题他从来不用棋盘法,他用的是自己推导出来的一个概率公式,那个公式我研究了半天,发现比標准解法快了三倍不止。这孩子,是个天才。”
吴峰听著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討论,始终没有参与太多。
他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他的视角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他看到的不仅是分数,还有分数背后那个少年的状態。
谢临渊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十七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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