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谢家村家家户户都开始忙年了。
空气中瀰漫著炸丸子的油香、蒸年糕的甜味,以及杀鸡宰鸭时瀰漫开的淡淡腥气。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兜里揣著刚买的鞭炮,时不时丟一个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路边的老母鸡扑棱著翅膀飞出去老远。
大人们进进出出,有的骑著电动车去镇上採购年货,有的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烧水准备滷肉,有的踩著梯子贴春联,把红纸黑字的吉祥话端端正正地贴在门框上。
谢临渊家的年味,比往年浓了不知道多少。
奶奶许知韵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往年过年,她和老头子孙子三个人对坐,菜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像过年,冷冷清清的,连鞭炮都懒得放。
今年不一样了,孙子成绩好得惊人,老头子身体也硬朗了,这个家终於有了点家的样子。
奶奶一大早就去镇上赶了集,割了五斤五花肉、两条鲤鱼、一只大公鸡,又买了芹菜、蒜苗、豆腐、粉条,还特意称了两斤花生瓜子,称了半斤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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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电动车上放得满满当当,骑得摇摇晃晃的,但她的心情好得像那天的太阳。
爷爷谢守谦也没閒著。
他拿著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得鋥亮。
擦桌子的时候他发现桌腿有点晃,找了几块木片垫在下面,又拿锤子敲了敲,桌腿稳当了,他蹲在那里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去鸡窝那边转了转。那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鸡,羽毛油亮,精神得很。
爷爷抓了一把玉米粒撒过去,鸡们呼啦一下围上来,爭先恐后地啄食。
“再过俩月就能下蛋了。”爷爷自言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满足。
谢临渊也没閒著。他在厨房里帮奶奶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他脸庞红彤彤的。
奶奶一边切肉一边念叨:“你表哥王超前天打电话来了,说今天下午到家,晚上要过来坐坐。你在杭城打工的时候人家那么照顾你,这回人家来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奶奶。”谢临渊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你爷爷说,王超这人实在,以后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人家。”
“忘不了。”谢临渊说得平淡,但语气很篤定。
下午四点多,院门外响起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谢临渊从厨房窗户往外一看,一辆熟悉的灰白色哈弗h6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王超从驾驶座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比在杭城的时候理得整齐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绕到后备箱,拎出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他哥,来就来唄,带什么东西啊。”奶奶赶紧迎了出去,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姨奶奶,您別跟我客气,都是些不值钱的。”
王超笑著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他带了两箱牛奶、一箱水果、一盒糕点,还有一个红色的礼盒,里面是两瓶白酒。
东西不算贵重,但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礼品。
谢临渊从厨房走出来,叫了一声:“哥。”
王超转过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怎么样,这学期学习还顺利吧?”
“还行。”谢临渊笑了笑。
爷爷也从屋里出来了,王超赶紧上前两步,握住爷爷的手:“爷爷,您身体看著比夏天好多了啊!气色真好!”
爷爷笑呵呵地说:“都是临渊这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学了推拿,天天给我按,按了几个月,腰不疼了,腿也有劲了。现在走路利索得很,昨天还去地里转了一圈呢。”
王超有些惊讶地看了谢临渊一眼。
他知道爷爷腰不好是老毛病了,在杭城的时候就听谢临渊提过。
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老人家竟然好了这么多。
不过他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说:“临渊这孩子有心。”
几个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奶奶端上了热茶和瓜子花生。
王超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像是隨口问了一句:“临渊,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谢临渊坐在对面,双手捧著茶杯,表情平淡地说了几个字:“746。”
王超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把茶杯放下,看著谢临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多少?”
“七百四十六。”谢临渊重复了一遍。
王超转过头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奶奶。
奶奶在一旁笑呵呵地点头,爷爷也是一脸掩饰不住的自豪。
王超这才確定自己没有听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七百四十六。”他念叨了一遍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临渊,你知道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吗?”
谢临渊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王超虽然不是大学生,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高考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
他手底下的工人,哪个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
工地上茶余饭后聊的最多的就是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学。
他对高考分数的概念,清楚得很。
“去年咱们省的高考状元,好像是七百一十多分。”王超掰著指头算,“你这七百四十六,比他还高三四十分。就算每年题目难度不一样,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放哪一年都是状元级別的。”
他顿了顿,看著谢临渊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看表弟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临渊,我跟你说,你要是明年高考能考出这个水平,那可不是一般的状元。那是全省几十万考生里的第一名,是能把咱们整个县、整个市都带火的那种状元。”王超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知道咱们县一中建校这么多年,出过省状元吗?”
“没有。”爷爷在一旁接话,“最好的是市状元,还只出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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