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嘛。”王超一拍大腿,“临渊你要是考出省状元,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到时候学校要给你发奖,县里要给你发奖,市里说不定都要给你发奖。你上学不仅不花钱,还能挣钱。”
奶奶听得两眼放光,但还是有些將信將疑:“真的假的?考个试还能挣钱?”
“姨奶奶,这您就不懂了。”王超耐心地解释,“省状元是什么概念?那是给学校长脸、给县长长脸的大事。到时候各种奖学金、助学金、企业赞助,加起来好几万甚至十几万都有可能。清华北大抢著要,给的条件好得很。”
奶奶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对“清华北大”的概念仅限於“那是好大学”,至於什么状元、奖学金,她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听王超这么一说,好像这些好事真的要落在自家头上了,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临渊他爸要是还在,看到临渊这么出息……”奶奶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超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谢临渊,换了一个更轻鬆的语气:“临渊,你也別有压力。哥不是给你定任务,你高考那天正常发挥就行,能考多少算多少。七百四十六这个分数,你考过一回,就证明你有这个实力,高考的时候心里就有底了。”
“我知道,哥。”谢临渊点了点头。
王超又坐了一会儿,跟爷爷聊了聊村里的变化,跟奶奶聊了聊身体情况。
他注意到爷爷的精神状態確实比夏天好了太多,走路稳健,说话中气十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他心里暗暗称奇,但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老人家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临走的时候,王超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个红包,走到奶奶面前,双手递过去。
“姨奶奶,这是给您和爷爷的,一点心意,过年了,买点好吃的。”
奶奶一看那红包的厚度,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你上次给临渊多开了那么多工资,又给他买了路上的吃的,这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们不能要,你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东西。”
王超把红包塞到奶奶手里,態度很坚决:“姨奶奶,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这点钱您要是不要,那我以后可不敢上门了。”
爷爷在一旁开了口:“拿著吧,王超是一片心意。”
奶奶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王超,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握了握王超的手,连说了几声“好孩子”。
王超这才笑了,又拍了拍谢临渊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学,明年等你好消息”,然后转身出了院子,发动车子走了。
哈弗h6的尾灯在村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中。
奶奶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很久,手里攥著那个红包,心里五味杂陈。
谢临渊走过去,轻声说:“奶奶,外面冷,进屋吧。”
奶奶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孙子一起回了屋。
她把红包放在桌上,拆开一看,五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奶奶嘆了口气:“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还惦记著我们。”
“记在心里就好。”爷爷说了这么一句。
谢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五百块钱从红包里抽出来,递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钱,锁进了堂屋那个老式衣柜的抽屉里,钥匙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谢临渊被吵醒了,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他没有赖床,起身穿好衣服,推开了房间的门。
堂屋里,奶奶已经在忙活了。
灶台上的大锅里燉著鸡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香味瀰漫在整个屋子里。
爷爷坐在灶台后面烧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家的表情安详而满足。
“奶奶,今天燉鸡了?”谢临渊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金黄色的鸡汤上面浮著一层油光,鸡肉燉得酥烂,香气扑鼻。
“这只鸡养了快五个月了,正好过年杀。”
奶奶从灶台上拿起一双长筷子,把锅里的鸡翻了个面,“这只公鸡肥得很,燉出来的汤油汪汪的,你一会儿多喝两碗。”
谢临渊咽了咽口水,笑著说:“好。”
上午八点多,爷爷把谢临渊叫到了堂屋里。
爷爷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以前腰疼得厉害的时候戒菸了,现在身体好了,偶尔会抽一根,但比年轻时少多了。
“临渊,今天年三十,有一件事你得去做。”爷爷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谢临渊知道爷爷要说的是什么。
“去给你爸妈上个坟。”爷爷声音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年前上坟是老规矩,今天天气好,你自己去。我身体虽然好了,但腿脚还是不太利索,就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去跟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让他们放心。”
谢临渊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好。”
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黄纸和一掛鞭炮,又找了一个旧铁桶,那是用来烧纸钱的,免得火星子引著周围的枯草。
他把东西递给谢临渊,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一併塞到孙子手里。
“去吧,路上慢点。”
谢临渊接过东西,换了一双旧鞋,穿了一件厚外套,出了门。
谢家村的坟地在村东头三里外的一片坡地上。
说是坡地,其实不过是平原上微微隆起的一道缓坡,地势比周围高出那么一两米。
村里人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坟头一个挨著一个,有的立著石碑,有的只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
冬天的田野空旷而寂寥,麦苗贴著地皮,绿得发暗。
远处的杨树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张开的手指,直直地戳向灰白色的天空。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吹得田埂上的枯草瑟瑟发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