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来捧场的,人家给了礼金,咱们就得记著。以后人家办事的时候,咱们得还回去。不认识的人,信息记详细了,以后才好找。”
在农村办宴席就是这样子,人情往来,向来如此。
刘大爷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层对这个年轻人的敬佩。
他是看著谢临渊长大的,知道这孩子懂事,但没想到他能想得这么周全。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自己春风得意的升学宴上,没有沉浸在鲜花和掌声中,而是已经在想著以后怎么还別人的情了。
这种心思,不是谁都有的。
中午宴席结束后,最后统计下来,中午正餐一共开了一百零八桌。
一百零八桌。这个数字在谢家村的歷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超也是中午到的。
他开著自己那辆哈弗h6,从杭城一路开回来,將近十个小时的车程,风尘僕僕,但精神很好。
他把车停在村道上,从后备箱里拎出几箱礼品,大步流星地走向新房子。
“哥。”谢临渊迎了上去,叫了一声。
王超看著眼前这个表弟,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去年夏天,谢临渊在杭城的工地上扛水泥、搬钢筋,灰头土脸地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一年后考出龙国高考歷史上第一个裸分满分,会站在崭新的两层小楼前,接受无数人的祝贺?
“临渊,你可是真出息了。”王超把礼品放在地上,从隨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哥的一点心意,拿著。”
谢临渊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厚的一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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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大致有数,这个厚度,少说也有一万块。
“哥,太多了。”他说,想把红包推回去。
王超按住他的手,態度很坚决:“不多。你叫我一声哥,这点钱算什么?拿著,別跟我客气。”
谢临渊看著王超那张黝黑的、被岁月和风霜刻满了痕跡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红包收下了,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哥。”
王超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谢?等你以后成了大科学家,哥还能跟人吹牛说我认识你呢。”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礼簿的统计结果在下午三点左右出来了。
刘大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礼簿上的数字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抬起头看著谢临渊,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嘆。
“临渊,你知道收了多少礼金吗?”
“多少?”
“五十二万三千六百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接过礼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村里的乡亲,一般是两百、三百,关係好一些的是五百、六百。
王超的一万块,在本地人的隨礼中是最高的。
亲戚们的隨礼,从几百到一千不等,总体还算正常。
真正让总数飆升到五十多万的,是那些外地网友。
五百、一千、两千、三千,这些数字频繁地出现在礼簿的后半部分。
每一个后面都跟著一串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电话、家庭住址,有些甚至写到了门牌號。
刘大爷的笔跡工整而细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
其中最大的一笔有一万块。
隨礼人写的是网名,没有留真实姓名,电话留了一个,但打过去是空號。
谢临渊看著,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也看到了礼簿上的数字。奶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犯了愁。
“这些人都不认识,人家给了这么多钱,以后怎么还啊?”奶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朴素的焦虑,“人家办事也不会通知咱们,咱们上哪儿还去?”
爷爷也皱著眉头,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担心和奶奶一样,收了人家的礼,就要还人家的情。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是农村社会几千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他们不认识,不知道怎么还,什么时候还,以什么方式还。
谢临渊把礼簿合上,拿在手里,对爷爷奶奶说了一句让他们安心的话。
“爷爷奶奶,你们別担心。钱收了,人情就欠下了。欠下的人情,我会还的。这些人我都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还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篤定。
奶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信孙子。从谢临渊很小的时候她就信他,信他不会说谎,信他说话算数。
爷爷把烟掐灭了,把菸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谢临渊当然心里有数。
他是元徒境界的修炼者,过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之一。
礼簿上每一个名字、每一串数字、每一个地址,他都记在了脑子里,比写在纸上还要清晰。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记,那些信息就像是被刻进了硬碟一样,永久地存储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信息,不知道这些“人情”什么时候需要还,以什么方式还。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一定会还。
不是因为怕被人戳脊梁骨,而是因为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夕阳西下,宾客陆续散去。
棚子里的圆桌被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椅子被摞成一摞一摞的。
刘师傅带著团队在临时厨房里收拾锅碗瓢盆,锅碗碰撞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混在一起,像是宴席的尾声,渐渐低了下去。
谢临渊站在新房子门口,看著那些陌生的车辆一辆一辆地驶出村道,消失在田野尽头。
天边的晚霞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橘红色,玉米地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公路上,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星星在低空闪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燕京了,去水木大学,开始人生的新篇章。
那个关於星辰大海的计划,还远得很。但脚下的路,已经铺得越来越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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