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县下辖十五个乡镇、四个街道,我们排查出无正当职业、有赌博、盗窃、寻衅滋事前科的閒散人员共计四百三十七人。这些人,全部收押。”
李正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各乡镇派出所负责派人协助各自辖区的人员抓捕,特警大队机动支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人的收押回执。”
这次行动抽调了全县公安系统最精锐的力量,从市局借调了一批骨干,又从省厅申请了支援。
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体能充沛、业务熟练、敢打硬仗。
那些在基层派出所混日子的老油条们,这次被完全绕开了。
不是信不过他们,是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抓捕代號“净风”,不针对普通老百姓,只针对那些长期在社会上游荡、不务正业、有潜在危害风险的閒散人员。
这类人在正常情况下够不上刑事处罚,顶多批评教育、罚款拘留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
淮县看守所的老监区已经塞满了人,新启用的监区也开了。
食堂的大师傅被告知,这个月的食材採购量翻了很多倍,而且要做好加班准备——“过年不放假,所有人都在岗”。
武警中队也接到了命令,从腊月十五开始,看守所外围实行加强戒备,增加巡逻频次,任何人不得请假外出。
不仅仅是淮县公安系统在动。
更早几天,一列从燕京发出的高铁专列停靠在了信市东站。
车上下来的是武警某部的精锐人员,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標识性的装备,著装低调,但行进的队列整齐肃静,步履鏗鏘,一看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业力量。
他们入驻淮县武警中队营区,和当地武警混编,负责谢临渊在淮县期间的外围安全警戒。
新任局长李正远的办公室位於淮县公安局大楼顶层。
从窗外望去,整个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李正远站在窗前,把指挥棒搁在桌边,目光投向东北方向——谢家村。
他拿起桌上的红机听筒,拨了一个號码,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报告,淮县方面已准备就绪。四百三十七名重点人员全部收押,武警力量已进驻部署,谢家村周边所有通道已纳入全天候巡逻覆盖范围。没有疏漏。”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要掉以轻心。谢临渊院士不是一般人。这个春节,淮县要过平安年、放心年。”
李正远立正,回答得斩钉截铁:“是。请放心,淮县公安定不辱使命。”
看守所的铁门在夜色中再次打开,又一批新收押的人员被押送进来,他们耷拉著脑袋,一脸茫然。
號房里,吴强挤在通铺最里面,听著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心里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老婆的抱怨,想起了自己浑浑噩噩的小半辈子,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偷过的鸡、摸过的狗、骗过的钱。
他以前觉得这些都是小事,是“討生活”,是“没办法”。
此刻蹲在这个铁窗里面,回望自己四十年的浑噩,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真正认真过。
就连后悔,都后悔得那么廉价。
腊月二十二,信市东站。
高铁的白色车身在站台边稳稳停靠,车门打开,冷冽的空气涌进车厢。
谢临渊从座位上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朝车门走去。
从燕京到信市的这段路程,隨行的只有吴凯、周锐、徐磊、陈锋四人,以及暗中的安保力量。
他的脚踏上站台的瞬间,目光扫过了前方。
站台上站著不少人。
最前面是一位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適中,面容方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著另外几个人,其中一位是淮县的县委书记,谢临渊在高考后见过。
旁边是县长,再旁边是一位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那是新任的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
市委书记主动迎上前几步,伸出双手,语气热情而郑重:“谢院士,欢迎回家!我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欢迎你回信市过年!”
谢临渊握住他的手:“书记客气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市委书记笑得很真诚,上下打量了谢临渊一番,目光里满是感慨。
“你是咱们信市走出去的孩子,是信市的骄傲。你在水木大学搞出来的那些大成果,我们都看到了,振奋人心啊!新闻联播播了三天,我们信市的老百姓也跟著自豪了三天!你能回来过年,是咱们信市的光荣!”
谢临渊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过多的谦虚反而显得生分。
市委书记的这番话,不光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身后那些官员们听的,这个年轻人,是国宝,是我们信市的人,你们都要心里有数。
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依次上前跟谢临渊握手。
县委书记握著谢临渊的手,感慨道:“谢院士,上次见你还是在谢家村,那时候你刚拿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才不到一年,你的名字已经写进了教科书。淮县出了你这样的才俊,我这个当书记的,脸上有光啊!”
“书记过奖了,淮县是我的根,我永远记得。”谢临渊的语气真诚,不卑不亢。
李正远最后上前,握了握谢临渊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沉稳而锐利。
“谢院士,我是淮县公安局局长李正远。您在淮县期间的安保工作,由我统筹协调。如有任何需要,请隨时联繫。”
谢临渊看著这位年富力强的局长,想起了吴凯在路上跟他说过的话,淮县已经提前把所有閒散人员都清理了,全县的社会面乾乾净净。
这份未雨绸繆的用心,他虽没有明说,但心里有数。
“李局长辛苦了,感谢你和同志们的付出。”谢临渊认真地说。
李正远敬了一个礼,然后退后半步,没有多余的话。
寒暄完毕后,市委书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谢院士,咱们走吧。车已经安排好了,从高速走,大约两个小时到谢家村。”
一行人朝站外走去。
站前广场上停著一个车队,打头的是两辆制式警车,警灯闪烁。
中间是两辆黑色的轿车,是从燕京託运过来的红旗专车。
后面还跟著几辆中巴和越野车,载著隨行人员和安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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