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临时办公点。
陆崢死死盯著人员调配单上那个黑色的钢笔签名,眼底泛起狠厉。
“川哥,吴峰绝对有问题!”陆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语速极快。
“我带人立刻把他秘密控制,连夜突击审讯。”
“只要撬开他的嘴,绝对能顺藤摸瓜!”
赵屹川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抬。
他摇了摇头。
“不行。”赵屹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个签名,“吴峰在汉东纪委混了十几年,十足的老油条。”
“这种人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赵屹川见多了这种老狐狸的手段。
“他既然敢白纸黑字留下签名,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查。”赵屹川语调发冷,逻辑严密。
“这要么是巧合,要么是他早就做好了完美的切割。”
“调配单绝对符合一切程序规定。”
“你现在去强行抓人,除了打草惊蛇,半点东西都问不出。”
“甚至还会被省委那边反咬一口,告我们专案组违规办案。”
陆崢恍然,紧握的拳头猛地砸在手心。“那就眼睁睁看著线索断了?”
“签字的人动不得,那就去查这把刀!”赵屹川指节在桌面重重叩击两下,果断下达指令。
“立刻锁定这个临时调配的医生,孟小夏。”
“查她的背调,查她的银行流水,查她近期所有行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次日上午,省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却驱不散室內的寒意。
一份绝密法医鑑定报告,被赵屹川亲自扔到了沙瑞金的办公桌上。
沙瑞金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翻开报告。
第一页,第二页。
办公室里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死寂。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沙瑞金盯著报告末尾【注射性高钾血症】几个字,从容不迫的面具终於裂开一条缝。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一直以为,汉东的局势尽在掌控之中。
丁义珍的死,他本想顺水推舟,定性为畏罪自杀或意外,藉此平息风波,稳固自己的基本盘。
但现在,这份中枢空降的法医报告,直接把【谋杀】两个字,死死钉在了汉东省委的耻辱柱上。
沙瑞金合上报告,抬起头。
目光中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多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他不再把赵屹川当成一个镀金的公子哥。
“屹川同志。”沙瑞金身子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你怎么会想到,越过省里的法医系统,直接请国家监委做毒理分析?”
这是试探。
沙瑞金对赵屹川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行事风格,感到极度不安。
赵屹川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沙书记。”赵屹川直视沙瑞金的眼睛,“一个即將被中枢专案组审讯的关键嫌犯,在严密管控下自然死亡。”
“世上没这么巧的事。我只是做了最基本的排除法。”
用最平淡的语气,甩出最无懈可击的逻辑。
沙瑞金深深看了赵屹川几秒,缓缓点头。
“纪委內部出了问题,必须严查。我完全支持你清理门户。”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加重,透著警告意味。
“不过,汉东的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
“查案可以,但要注意影响。查到哪一层,事先跟我通气。”
摊牌了。
沙瑞金企图用省委一把手的身份,给赵屹川强行划定红线。
动人之前必须经过他同意,別在他的地盘上乱咬。
面对这种霸道专权,赵屹川没有当场翻脸。
他扯了扯嘴角,淡然吐出两个字。
“自然。”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眼底却掠过一抹嘲弄的寒芒。
纪委办案,只看证据,不需要向任何人通气。
……
省长办公室。
刘长生听完秘书的秘密匯报,表情没有丝毫意外。
眼神深邃得可怕。
“死无对证。”刘长生喃喃自语,“还是那群人最惯用的手段。”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丁义珍是被谋杀的,也休想找到任何能定罪的蛛丝马跡。”
秘书低声问:“省长,那赵书记那边……”
“可惜,这次他们惹错人了。”刘长生冷笑一声,“赵屹川手里握著中枢的尚方宝剑,行事毫无顾忌。”
“汉东的水浑太久了,该清一清了。”
……
海外某处奢华別墅。
阳光明媚,泳池碧蓝。
赵瑞龙穿著真丝睡袍,躺在躺椅上。
他放下手中的加密卫星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死得好,死得乾乾净净。”赵瑞龙端起一杯罗曼尼康帝,轻轻摇晃。
猩红的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他根本没把赵屹川这个空降的纪委书记放在眼里。
“想查?”赵瑞龙眼神轻蔑,“查得越深,牵扯的利益集团就越多。”
“到时候,自然有大把的人跳出来替我挡子弹。”
他拨通另一个號码。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尾巴藏好。”赵瑞龙操著一口带著京腔的轻佻语气。
“就让那个姓赵的去查。”
“查不出东西,他自然就灰溜溜地滚蛋了。”
“这汉东,迟早还是咱们赵家的天下。”
……
深夜。汉东市郊,一片老旧的家属院。
两辆黑色无牌越野车悄然停在楼下。
陆崢穿著便衣,带著三名专案组干警,快步上楼。
停在三楼左侧的防盗门前。陆崢打了个手势。
干警拿出破门工具。
咔嗒。
门锁被强行撬开。
陆崢拔出配枪,一脚踹开大门,带头冲入屋內。
“別动!警察!”
没有抵抗,没有逃跑。
一个穿著睡衣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看著衝进来的外勤队员,慌张地举起双手。
正是医疗保障单上的医生,孟小夏。
半小时后,省纪委大楼。
陆崢推开赵屹川办公室的门,步伐极快。
“赵书记,人抓到了。孟小夏。”
赵屹川正翻看卷宗,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眉头拧紧。
“抓捕过程有反抗吗?有同伙吗?”
“完全没有。”陆崢摇头,神色古怪,“抓捕的时候,她很慌张,看神態就像是个普通人。”
赵屹川放下钢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能用极其隱蔽手法毒杀丁义珍的狠人,在完成任务后,不逃跑,不隱藏,就这么乖乖坐在家里等纪委抓人?
太容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拋出来的诱饵。
“去审讯室。”赵屹川站起身,单手扯松领带。
“我倒要看看,这具提线木偶背后,牵著哪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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