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审讯室。
刺眼白炽灯悬在头顶。
孟小夏坐在审讯椅上。
她死绞著双手,指节泛白,视线游移不定,根本不敢直视前方。
陆崢坐在对面,他按下全方位同步录音录像设备的开关。
设备红灯亮起。
“姓名,职务。”陆崢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孟小夏,省第一人民医院心內科主治医师。”孟小夏强撑著抬起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书。
“我是临时接到调配通知,给丁义珍进行了常规心率和血压检查。”
“整个过程完全符合医疗程序,没有任何违规操作。你们不能隨便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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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崢冷笑一声。
他没接话,从手边的卷宗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明细,重重拍在铁质桌面上。
纸张上,一笔事发前一天到帐的十万元匿名转帐,被粗重的红笔圈出。
孟小夏视线触及那串数字,瞳孔猛缩。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嘴唇开始发抖。
“这……这是我亲戚借给我的买房钱。”孟小夏移开视线,声音乾涩。
“亲戚借款需要通过四个海外离岸帐户洗钱,再转入你的尾號?”陆崢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这叫定金。”
“你以为查不到源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只要你认了这笔钱,谋杀国家重要嫌犯的罪名,你一个人全扛。”
“那是死刑。”
孟小夏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捂住脸,痛哭出声,双腿发软,瘫在椅子上。
“我不知道会死人……有人通过一次性电话联繫我,许诺事成后给六十万。”
“这十万是预付款。”
陆崢翻开记录本,钢笔悬在纸上:“作案细节。”
“对方让我用一支预製好的注射器给丁义珍打一针。”
“他说里面只是镇静剂,能让嫌犯睡得沉一点,方便后续审问。”“
“东西是提前放在我家门口鞋柜上的。”孟小夏抽噎著答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中间人身份。”
“我没见过他。”孟小夏颤抖著摇头,神色满是绝望,“我只知道,电话里那个声音很沉的男人,自称老赵。”
监控室外。
赵屹川隔著单向玻璃,注视著审讯室內的一切。他眼神冰冷。
老赵。
这名字太普通,也太刻意。
前世在职场见惯了那套环环相扣的权力游戏,赵屹川一眼看穿,这分明是幕后黑手精心拋出的弃子。
用一个贪財且不知情的普通医生当刀,完事后直接拋弃。
那个所谓的老赵,绝对是个查无此人的假身份。
陆崢推门走出审讯室,大步来到赵屹川面前,语气急促:“川哥,我立刻申请全城搜捕这个老赵。”
“只要挖出他,就能咬住上面的人。”
“停下。”赵屹川果断抬手,制止了陆崢,“对方既然敢用这套把戏,通讯基站数据和周边监控早就被抹乾净了。”
“现在去查老赵,只会浪费时间,陷入对方的节奏。”
陆崢愣住,眉头紧锁:“线索断了?就这么放过他们?”
“基层线索断了,那就直接往上走。”赵屹川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森寒,“不按套路出牌,才能打乱他们的阵脚。”
“拿著现有的谋杀定性和內部人员作案铁证,去省委。”
“敲山震虎!”
次日上午。省委书记办公室。
赵屹川推门而入。他將孟小夏的供词复印件和法医毒理报告原件,直接推到沙瑞金宽大的办公桌上。
“沙书记,完整电子版已通过红线加密通道,同步上报中枢国家监委。”
赵屹川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沙瑞金靠在老板椅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拿起文件。
第一页。
第二页。
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当视线触及【注射性高钾血症】和【谋杀】等字眼时,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铁青。
拿著报告的手背,青筋暴起。
丁义珍案,彻底失控了。
从省级违纪案,变成了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而且是在中枢专案组眼皮底下。
办公室陷入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沙瑞金脑海中疯狂计算得失。
法医报告上报中枢,意味著彻底瞒不住。
如果他不表態,省委一把手的失察之责,足以让他喝一壶。
他一直试图將汉东打造成铁板一块,现在这块铁板被人从內部炸开了一个大洞。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阴霾瞬间收敛,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
“屹川同志,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沿,声音洪亮。
“按你的节奏办!我给你背书!”
“明天一早,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由你专门向全省核心班子,匯报丁义珍被谋杀一案的详细情况!”
“必须严查到底!”
赵屹川冷眼看著沙瑞金的表演。
背书?
不过是老狐狸的政治自保,把皮球踢给纪委,自己置身事外罢了。
“好。”赵屹川只吐出这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十分钟后,赵屹川离开省委大楼,坐进专车。
陆崢坐在副驾驶,递上一部保密手机,压低声音匯报:“川哥,省公安厅祁同伟刚才打来电话。”
“姿態放得很低,说明天想来向您匯报工作,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赵屹川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高育良的敲打起作用了。
祁同伟这条无头苍蝇,终於急了。
“通知祁同伟,让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我办公室。”
“既然他想表忠心,那就看看他手里捏著什么投名状。”
陆崢点头记下。
赵屹川手指敲击著膝盖,节奏平稳,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另外,以省纪委办公厅的名义下发通知。”
“明天下午两点,召开省纪委全体干部大会。”
陆崢神色一凛。
赵屹川目光直视前方,沉声下达铁令。
“通知上加粗註明,任何人、任何级別、任何理由,都不允许缺席。”
“汉东纪委的屋子,该大扫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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