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千亿大单砸脸

    翌日，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压极低。
    十一张真皮座椅环绕著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茶杯冒著热气，无人去碰。
    沙瑞金端坐主位，面沉似水。
    李达康坐在左侧，手指敲击著桌面，与一旁的田国富低声交谈，神態篤定。
    门推开，赵屹川大步走入，深色夹克，神色冷峻。
    他拉开椅子落座，目光平视前方，与斜对面的高育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育良微微点头。
    人员到齐。
    沙瑞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开会。”沙瑞金语速极快，“今天只討论一个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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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一份通报，目光扫过全场。
    《关於省纪委116专案组副组长赵屹川同志在大风厂安置会上处置失当、引发不良社会影响问题的情况通报及处理意见》
    话音落下，沙瑞金不给任何人缓衝的时间，直接定调。
    “同志们，昨天大风厂的事情，影响极度恶劣。”沙瑞金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陈岩石同志，老革命，为国家流过血。”
    “赵屹川同志在现场態度粗暴，直接导致陈老心臟骤停，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他声音拔高，带著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无视组织纪律，损害政府形象。”
    “我提议，常委会给予赵屹川同志停职反省处分，专案组工作暂由省纪委其他同志接手。”
    图穷匕见。
    省委一把手直接施压，不留余地。
    李达康立刻接话，他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拍了拍桌子。
    “沙书记说得对，屹川同志，你太莽撞了。”
    李达康避开法理不谈，直奔维稳。
    “京州现在是什么局势？大风厂就是个火药桶。”
    “你昨天在现场抓人，引发群体恐慌。”
    “市局刚报上来，带头闹事的王文革在押解途中企图自尽，现在也在医院抢救。”
    李达康身体前倾，盯著赵屹川。
    “投资环境破坏了，维稳压力全压在京州市委头上。这笔帐怎么算？”
    田国富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开口。
    “达康书记的担忧有道理。”
    “纪委是监督机关，不是暴力机关。”
    “屹川同志的做法，让下面干活的干部怎么想？”
    “让老百姓怎么看？队伍要是失控了，谁来担责？”
    组合拳。
    李达康扣破坏稳定的帽子，田国富扣作风粗暴的帽子。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將赵屹川逼入死角。
    面对围攻，赵屹川面无表情。
    他伸手翻开面前的会议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一个字都没说。
    对面的高育良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达康书记，国富同志。”高育良面带微笑，推了推黑框眼镜，“你们二位的指控，在法理上，站不住脚。”
    李达康脸色一沉。
    “育良书记，这是常委会，不是法庭辩论。”
    高育良不为所动，保持著大学教授的从容。
    “常委会也要讲基本法。如果依法办事叫粗暴执法，那请问达康书记，什么叫文明执法？”
    “法外施恩吗？”
    李达康被噎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高育良继续发力。
    “《物权法》规定得很清楚，股权质押合同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赵屹川同志在现场出示原件，驳斥非法言论，程序合法。”
    “《组织处分条例》也明確指出，对於公然煽动群眾对抗执法的行为，必须严厉打击。”
    高育良目光扫过李达康和田国富，语气转厉。
    “为了所谓的投资环境，就可以向倚老卖老妥协？就可以向地痞流氓让步？”
    “如果汉东的法治精神可以隨意践踏，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开会，还有什么意义？”
    会场再次陷入安静。
    高育良角度刁钻，逻辑严密。
    他直接將不尊老的帽子掀翻，反扣上一顶践踏法治精神的大帽子。
    李达康脸色铁青，田国富也微微皱眉，场面陷入僵持。
    沙瑞金脸色转冷，他看了一眼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吴春林推了推老花镜，清了清嗓子。
    “育良书记讲法理，这没错。但我们是党的干部，讲法理的同时，更要讲政治。”
    吴春林语气模糊，却直击要害。
    “屹川同志资歷浅，行事刚硬。”
    “这次事件，省委老干部意见很大。这不利於省委的团结方针。”
    “我建议，先让屹川同志停职，平息一下各方情绪。大局为重嘛。”
    政治规矩。老干部情绪。大局。
    吴春林几句话，再次將局势拉回沙瑞金的掌控。
    他避开高育良的法理锋芒，用人事和政治影响压人。
    沙瑞金扯了扯嘴角，他不打算再废话，准备强行推进。
    “春林同志说到了点子上。既然大家有分歧，那就按照组织原则，表决吧。”
    沙瑞金抬起手，准备喊出表决指令。
    “沙书记。”
    一道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常务副省长方泽远放下手中的钢笔。
    他面庞圆润，敛去笑容，眼神深邃內敛。
    “春林部长这话，我不太认同。”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在方泽远身上。
    这位平时奉行稳字当头，总是最后一个表態的慢刀子，今天主动下场了。
    “春林部长谈政治影响，谈老干部情绪，我主管全省经济，我谈谈实际。”
    方泽远手指敲击桌面，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大风厂的烂帐，拖了多久？市財政垫了多少钱？”
    “赵屹川同志快刀斩乱麻，查清了股权归属，这是在替政府甩包袱，替財政止损。”
    “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破坏大局？”
    吴春林脸色微变。
    方泽远转头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国家发改委关於汉东新能源產业基地的初步批覆意见，即將下发。”
    “这是一个千亿级的项目。”
    此言一出，李达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极度的渴望与震惊。
    方泽远语气平稳，字字千钧。
    “这个项目，看中的就是汉东的法治环境和办事效率。”
    “如果今天我们因为一个人情世故，就处分了一位依法办事的纪检干部。”
    “这个信號传到中枢，传到投资商耳朵里，汉东的经济大局，谁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