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內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方泽远拋出的千亿大单,当场砸碎了沙瑞金定下的调子。
沙瑞金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盯著方泽远,目光阴沉。
主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站队,这绝不是方泽远一个人的意思。
沙瑞金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刘长生。
刘长生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睡著了。
沙瑞金明白了。
千亿级的国家新能源產业基地。
汉东省长不声不响,越过省委,直接拿下了这个足以改变汉东经济格局的大单。
有了这个项目,刘长生在汉东就有了绝对的话语权。
李达康坐不住了,大风厂的雷,他必须甩出去。
“泽远省长。”李达康敲了敲桌子,“千亿大单是好事。”
“但投资商看重法治环境,更看重社会稳定。”
“大风厂现在群情激愤,陈岩石还在医院。”
“如果省委不给出一个明確的態度,不处分责任人,局面怎么控制?”
李达康死咬维稳不放。
方泽远端起茶杯,吹去浮茶,喝了一口。
“达康书记。”方泽远语速极慢,“责任人当然要处理。”
“但处理谁?处理依法办事的纪检干部?还是处理带头闹事的地痞流氓?”
“如果为了所谓的稳定,就向违法行为妥协,那这个投资环境,才是真的毁了。”
李达康脸色一僵,刚要反驳。
“行了。”
沙瑞金双手按住桌面,直接打断了爭论。
他不能再让方泽远和高育良搅局。
辩论下去,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
沙瑞金不再讲究民主集中制的表面功夫,他要动用一把手的绝对权力。
“经济大局要顾,政治规矩也要讲。”沙瑞金声音冷硬,“千亿项目和处分违纪干部,不衝突。”
“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按组织原则,举手表决。”
沙瑞金不给任何人缓衝的时间。
“赞成给予赵屹川同志停职反省处分的,请举手。”
沙瑞金率先举起右手。
李达康没有犹豫,第二个举手。
京州的烂摊子,必须由赵屹川来背。
田国富和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看了一眼沙瑞金,跟著举起手。
四票。
沙家帮四票赞成。
沙瑞金放下手。他目光冷冷地扫向长桌对面。
汉东省委常委十一人。
省军区政委、统战部长、省委秘书长,这三人歷来明哲保身,遇到人事表决一律弃权。
有效票只有八票。
他手握四票,已经立於不败之地。
最差的结果,也是由他这个一把手拍板定案。
赵屹川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
他没有看沙瑞金,而是將目光投向长桌对面的刘长生。
刘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这位平时在常委会上只求安稳,从不主动挑起爭端的省长,坐直了身体。
“我反对。”
“大风厂事件,省纪委程序合法。出示证据,抓捕嫌犯,哪一条违规?”
“如果按章办事要受处分,汉东以后就只剩唯唯诺诺的庸官。”
“这个先例,绝对不能开。”
刘长生举起右手。
方泽远、高育良、赵屹川紧隨其后,举起右手。
四票反对。
四比四平。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至极点。
沙瑞金没想到刘长生今天会这么硬,直接拉起队伍和他打对台。
千亿大单给刘长生的底气太足了。
“好。”沙瑞金冷笑一声。
既然票数过半数无法达成。
作为省委书记,他有最终定夺权。
“票数持平。”沙瑞金敲了敲桌子,“作为省委书记,我提议,此事暂且搁置。”
“赵屹川同志暂时停止大风厂相关调查工作,由省委另派联合调查组进驻。”
沙瑞金强行按死赵屹川的调查权。
只要剥夺了办案权,赵屹川就成了一只没牙的老虎。
“等一下。”
会议室角落里,响起一道粗獷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去。
省军区政委冯开岭坐直了身体。
冯开岭平时开会只带耳朵不带嘴,遇到地方派系斗爭一律弃权。
今天,他开口了。
“沙书记,搁置爭议,我看极不妥当。”
“我们军方,只认事实,只认铁证。”
“昨天大风厂的录像,我反覆看了,没有什么问题。”
“依法办事,凭什么要停职?凭什么要核实?”
冯开岭瞥了李达康一眼。
“什么老革命?什么功臣?功臣就能无视法律?军方不吃倚老卖老这一套!”
冯开岭缓缓举起右手。
“我投反对票。坚决反对处分赵屹川同志。”
五比四!
绝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瞳孔收缩,他死死盯著冯开岭,军方这一票,直接撕裂了他的权力铁幕。
谁也没想到,万年弃权的军方,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赵屹川挡下致命一击。
赵屹川看向冯开岭,微微点头。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赵蒙生在军界的影响力。
他不需要拼爹,但赵家的底蕴,足以让汉东的各方势力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確的选择。
沙瑞金颓然靠向椅背。
他输了。
在自己发起的常委会上,被当眾打脸。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成了一个笑话。
赵屹川站起身。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俯视著对面的沙瑞金。
“既然组织肯定了我的工作。”赵屹川嗓音冷冽,不带一丝感情。
“省纪委將正式成立专案组。”
“对大风厂股权转让案背后的违纪违法问题,展开全面调查。”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李达康眼皮狂跳,大风厂这把火,终究还是烧起来了。
“同时。”赵屹川语气加重,字字诛心。
“陈岩石同志在大风厂安置会上,公然煽动群眾对抗执法,干扰正常公务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省纪委將同步对陈岩石立案审查。”
全场震惊。
高育良都愣住了。
查大风厂可以理解,直接查陈岩石?
那可是沙瑞金的养父!
“赵屹川!”沙瑞金拍案而起,“陈老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法律面前,没有特殊病房。”赵屹川毫不退让。
“无论涉及谁,不论功劳多大、资歷多深,只要触犯党纪国法,一律依规依纪处理。”
“这是汉东的规矩,也是我赵屹川办案的规矩,证据到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沙瑞金脸色铁青,他指著赵屹川,手指发颤,胸膛剧烈起伏。
“好……好得很。”
“散会!”
沙瑞金抓起水杯,大步衝出会议室,全无省委书记的风度。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
田国富慢悠悠地拧上保温杯,走到赵屹川身边。
“屹川同志,刚极易折啊。”田国富语气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不劳国富部长操心。”赵屹川收拾著桌面上的文件,“我这把刀,专斩汉东的妖魔鬼怪。”
田国富笑了笑,转身离去。
高育良走过来,拍了拍赵屹川的肩膀。
“屹川,你今天这步棋,走得太险。”高育良压低声音,“陈岩石是沙瑞金的逆鳞。”
“你立案审查他,沙瑞金会和你彻底不死不休。”
“高书记。”赵屹川拎起公文包,“怕,我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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