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省检察院大门前死寂一片。
侯亮平手指发颤，滑开手机接听键。
为了在赵屹川面前强撑底气，他特意按下免提，音量调到最大。
“季检！我是亮平！”
电话刚通，侯亮平抢先开口，语气急促，带著委屈，试图把矛盾上交。
“省纪委的赵书记现在带人堵在院门口。”
“他不仅要强行带走欧阳菁，还要以违规办案的名义约谈我！”
“这案子可是上面掛號的，您得和省委协调一下……”
侯亮平死盯手机屏幕，他盼著季昌明搬出省检的牌子，替他挡下这劫。
电话那头没有安抚，没有支持。
扬声器里只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呼吸声。
电流的沙沙声在夜空被无限放大。
两秒后，季昌明没有回应诉求。
他用极度紧绷压抑的语调，冷冷反问。
“侯亮平，你现在开著免提？赵屹川书记在你旁边吗？”
这话一出，侯亮平心头猛沉，脸上强撑的硬气裂开一道缝。
季昌明的关注点压根不在案子，而在赵屹川。
侯亮平硬咽下一口唾沫，瞥了一眼对面神色冷峻的赵屹川。
他硬著头皮对著手机喊：“赵书记在场。季检，反腐战机稍纵即逝。”
“我今天在高速上截停市委专车確实是特事特办，但证据確凿！”
“如果纪委现在把人截走，我们反贪局的脸面往哪搁？”
“最高检的威信往哪搁？您必须出面表个態！”
他试图再次用最高检的背景绑架季昌明，他篤定季昌明不敢得罪京城。
“表態？我表你个头！”
电话里，一向求稳、被戏称为不粘锅的季昌明，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愤怒的咆哮声透过手机扬声器，响彻夜空。
“侯亮平！谁给你的胆子不经请示跨级办案？”
“谁给你的权力在高速上拦截市委常委的专车？”
“你特事特办？你那是把整个汉东省检察院架在火上烤！”
季昌明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直接劈了音。
“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还有没有国法！”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汉东是你家开的？你想抓谁就抓谁？”
咆哮声震得侯亮平耳膜生疼。
他举著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惨白如纸。
周围那些原本还对侯亮平抱有幻想的法警和干警们，面面相覷，满眼惊骇。
他们从没见过一向求稳的季检察长发这么大火。
在此之前，侯亮平处处以钦差大臣自居，大家真以为他有特权。
此刻被顶头上司当眾痛骂，侯亮平违规的本质被彻底揭穿。
几名带队法警对视一眼，默默鬆开警用装备，脚步往后挪了挪。
侯亮平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季检，我这是为了……”
季昌明根本不给他机会，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是毕恭毕敬。
“赵书记，我是季昌明。您听得到吗？”
赵屹川站在原地，神色淡漠。他没开口，冷眼看著这场闹剧。
季昌明没得到回应，也不敢停，继续隔空表態。
“省检坚决拥护省纪委的优先管辖权！”
“侯亮平同志的个人行为，严重违反办案纪律，省检绝不护短！”
“欧阳菁的移交工作我们全力配合，侯亮平本人也必须接受纪委约谈审查，绝无二话！”
“请赵书记放心，省检內部一定深刻自查自纠！”
嘟……嘟……
表態完毕，季昌明毫不犹豫掛断。
忙音在夜风中分外刺耳。
侯亮平最后的倚仗，轰然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通天背景，在汉东的法理与赵屹川的强压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身后的陈海痛苦地偏过头。
陈海想帮兄弟，但他清楚程序的红线。季
昌明这通电话，已经给整件事定了性。
原本站在侯亮平身后的检察院干警们，齐刷刷向后退开两步。
他们將侯亮平彻底孤立。
没人愿意跟一个公然对抗组织纪律、被领导拋弃的疯子站在一起。
赵屹川冷眼看著失魂落魄的侯亮平。
他迈步上前。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深邃的眼眸透出极致的蔑视。
“侯亮平，季昌明比你聪明。他懂什么是底线。”
赵屹川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如重锤砸在侯亮平脸上。
“你口口声声把人民和反腐掛在嘴边，实则满脑子都是钻营算计！”
“你以为你在伸张正义？”
赵屹川逼近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优势让侯亮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不过是想踩著汉东干部的政治生命，去铺平你回京城高升的通道！”
“你无视程序，强行截车，不是因为案情紧急。”
“你想把动静闹大，你想在全汉东、甚至全国面前出风头！”
“你这种把公器当私產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才是对法治最大的褻瀆！”
这番诛心之言，精准刺穿侯亮平最隱秘的私慾。
侯亮平双腿发软。死死盯著地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一直用正义包装野心，用豪言壮语掩饰对权力的渴望。
此刻，却被赵屹川当眾扒得乾乾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和手段，在绝对的法理和阳谋面前，可笑至极。
陆崢上前一步，將签字笔递到侯亮平眼前。
“侯局长，签字吧。”
侯亮平手抖得厉害，接过笔。
屈辱地在那份约谈令上籤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扭曲的字跡。
陆崢冷笑一声，果断挥手。
两名纪委干警上前，左右夹住侯亮平，將他拖向后方的黑色帕萨特。
侯亮平没反抗，眼神空洞，任由干警將他塞进车厢。
坐在前一辆车內的欧阳菁，隔著车窗目睹全程。
看著不可一世的侯亮平被押上车，她死死咬住嘴唇。
她原以为侯亮平的手段已足够骇人，直到此刻见识到赵屹川的雷霆万钧。
这个年轻的纪委书记，不讲人情，不惧背景，只认规矩。
赵屹川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红旗轿车。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
陆崢腰间的绝密通讯机突然震动起来。
陆崢掏出机器，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特殊代码，脸色骤变。
他快步走到赵屹川身侧，压低声音。
“书记，京城来的专线。”陆崢喉结滚动了一下，“中纪委第一监察室副主任……钟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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