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钟世杰冷笑一声。
“我疯不疯，取决於你们怎么保我。”
“三千万过桥资金，欧阳菁那边怎么加急，饭桌上谁拍板，李书记记性应该没差到这种程度吧？”
李达康额角跳了一下。
“钟世杰，话不能乱讲。”
“事情没到那一步，你现在该做的是等家里协调，不要添乱。”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钟世杰直接吼了回去：“老头子让我稳住，谁私下联繫汉东谁自己承担后果！”
“家里那群人全在商量怎么跟我切割！”
“这tm是让我闭嘴扛雷！”
李达康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大家族出事后的样子。
出事前，资源共享。
出事后，个人行为。
钟世杰这种吃惯红利的二代，真被推出去，绝不会老老实实认栽。
电话里，钟世杰咬牙道：“光明峰那顿饭，京州用车有记录，陪同名单也不是空气。”
“你別告诉我，全汉东就我一个人有问题。”
李达康声音发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保我！”
钟世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钟家不保，就你们京州保。”
“贷款是你们催的，项目是你们推的，饭是你们摆的。”
“我真被切割，大家一起下水！”
李达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缓了两秒。
“钟世杰，我提醒你，你现在每多说一句，都是给自己加码。”
钟世杰笑了。
“我也提醒你，我没了，你们一个都別想坐稳。”
电话断了。
办公室里死寂。
李达康站在窗前，半天没动。
七年前那顿饭，他记得。
招商接待中心，市里干部，项目方，还有钟世杰带来的人。
那时他只当是京城资源来考察。
后来欧阳菁那笔贷款加急，他確实打过招呼。
话说得漂亮。
重点工程，金融服务实体经济。
可这些话一旦进了案卷，味道就全变了。
李达康拉开抽屉最下层，翻出一个多年没拨过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李书记？”
“建平，市政府接待中心那边，七年前光明峰项目的饭局记录，你亲自去看一下。”
李达康盯著桌上的旧材料，语气低沉：“不要声张，只看有没有不该留的东西。有的话，处理乾净。”
对面沉默片刻。
“书记，要是已经有人盯上了呢？”
李达康握紧手机。
“见机行事。”
电话掛断。
他把那份通报扣在桌上，纸页被按出一道深痕。
能擦掉一点痕跡，就先擦一点。
……
省纪委留置基地，专案办公室灯火通明。
陆崢快步进门，把两页笔录拍在赵屹川面前。
“黄建明补充了两个点。”
他没坐，语速极快：“第一，现场催办转帐的是京城来的『钟总助理』。第二，贷款加急当天，李达康办公室给银行打过招呼。”
办公室里，几个干部的笔同时停住。
李达康。
京州市委书记。
沙瑞金刚倒，汉东这盘棋还没稳，现在火要烧到京州一把手身上，谁都清楚分量。
赵屹川拿起红笔，在白板上“李达康办公室电话”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线。
陆崢看著他：“川哥，要不要现在传李达康？”
“黄建明供述、欧阳菁供述、资金流向、钟世杰关联公司，初步闭环已经出来了。”
赵屹川把笔扔回笔槽。
“不急。”
陆崢挑眉。
赵屹川转身，在白板空处写下四个字。
接待记录。
“李达康这种干部，最爱惜羽毛。现在叫他来，他会把每句话都修成標准答案。”
赵屹川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推动重点工程、优化营商环境、正常工作协调，他能说一整天。”
陆崢笑了：“所以，让他自己动？”
“钟世杰敢拿饭局威胁，说明记录不只存在一张嘴里。”
赵屹川声音冷下去：“饭局登记、用车记录、陪同名单、接待审批、报销凭证，全调。”
“李达康办公室当年通话记录，同步覆核。”
一名年轻干事迟疑开口：“书记，调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通话记录，程序上要走省里授权。”
“我补。”
陆崢接得乾脆。
赵屹川扫过眾人：“不是补在事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手续走正，权限走足。今晚谁碰旧档，谁先入询问名单。”
陆崢立刻签流程单，一边签一边嘀咕：“他要是真派人去档案室，这就是自己送货上门。”
赵屹川端起茶杯，语气淡得嚇人。
“別这么说。”
“人家是深夜加班，替我们提高办案效率。”
旁边记录员差点呛住。
陆崢把文件夹一合，起身：“我亲自去接待中心。”
赵屹川只提醒一句：“別嚇跑。”
陆崢回头一笑：“放心，我讲程序。”
……
凌晨三点。
京州市政府招商接待中心，档案室走廊尽头。
市委副秘书长刘建平夹著空文件袋，刷卡进门。
他没开大灯，只打开手机手电，直奔七年前旧档柜。
光明峰项目接待卷宗，很快被抽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李达康发来四个字。
核对即可。
刘建平看完刪掉。
他懂老领导的意思。
不要碰得太脏。
別留下手脚。
他翻开登记表，准备抽出几页拍照。
啪！
顶灯骤然亮起。
刺眼白光砸下来，刘建平手一抖，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门口，陆崢带著两名省纪委干部站在那里，手里手续齐全，红章醒目。
“刘秘书长，这么巧。”
陆崢语气平淡：“凌晨三点亲自查七年前接待记录？李书记还挺勤政。”
刘建平脸色刷白，强撑著笑：“陆组长？我就是核对点歷史数据，没別的意思。”
他说著就要合上卷宗。
“刘秘书长，你今晚来得值。”
“多亏你翻到这一页，我们才知道该往哪查。”
……
消息传回省纪委留置基地。
三號留置室。
钟小艾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水早就凉透。
门被推开。
陆崢走进来，没有坐下。
“银行客户经理补充供述，现场催办转帐的是钟世杰助理。”
“京州市委副秘书长刘建平，凌晨三点在档案室企图处理光明峰项目饭局记录，被我们现场控制。”
“接待记录完整封存。”
“钟世杰、李达康、欧阳菁、资金流，全对上了。”
钟小艾手指死死攥住衣摆。
她是老纪检，不需要陆崢解释。
这些碎片，已经拼成死链。
钟小艾嗓音发哑。
“我要见赵屹川。”
陆崢看著她：“准备交代了？”
钟小艾抬起头，眼底终於没了傲气，只剩紧绷到极点的算计。
“我要谈条件。”
……
专案组办公室。
陆崢推门进来，把钟小艾的话原封不动转述。
陆崢拉开椅子：“见不见？”
赵屹川拿起档案室查控报告，连眼皮都没抬。
“告诉钟小艾。”
“她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陆崢刚要转身，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接线员声音发紧。
“书记，京城来电。”
“对方说，他姓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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