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京城,王家老宅会客厅。
灯火通明。
几份盖著绝密戳的加急简报散在红木茶几上。
边角早已被翻得捲起。
沙瑞金停职说明。
京州武警异常调动记录。
“瑞金可是咱们王家的女婿!”
砰!
王家老三一巴掌拍在简报上,茶杯盖震得乱跳。
“他在汉东被一个毛头小子当场夺权!说停职就停职!”
“这打的是沙瑞金?这是在抽咱们王家的脸!”
对面,连夜赶来的几位沙瑞金养父脸色铁青。
徐老重重杵著拐杖,胸口剧烈起伏。
“形同兵变!赵屹川这顶帽子扣得真绝!瑞金为了稳住局面,全被钟家那个蠢丫头拖进泥潭!”
“纪委抓人搞得地方瘫痪,他不调武警压阵,谁来收拾烂摊子?”
老三咬紧牙关:“赵屹川带野战军进场就合规?”
“赵家拿军方背景强压地方,王家要是不吭声,以后京城谁还把咱们当回事!”
“钟家现在倒好,装死闭门,想藉机切割!”
会客厅內群情激愤。
主位上,王仲霖安静地坐著。
下面吵得震天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所有人吼得嗓子发乾。
啪。
茶盖磕上盏口,声音极轻,却瞬间压制了所有杂音。
王仲霖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吵够了?”
无人敢接话。
“沙瑞金不是输在汉东,更不是输给赵屹川。”王仲霖將茶盏推开,语调平平,“他输在自己找死,碰了底线。”
徐老急得前倾身体:“王老,当时局势要失控,瑞金也是为了……”
“为了防失控,就能把枪管子对准自己人?”王仲霖声音不大,字字如锤。
“地方纪委办案,省委书记调武警去冲留置基地,这事,谁沾谁死。”
一句话掐断了所有侥倖。
老三脸色煞白。
王仲霖点著桌上的简报。
“觉得赵屹川心黑?看看卷宗写的什么!”
“白纸黑字送进海里,谁敢替沙瑞金签字担保?”
“规矩破了,人就废了。”
“王家保不了一个拿枪指著纪委的人。”
死刑宣判。
老三额头渗出冷汗:“爸,瑞金就这么弃了?”
“捞不捞,先看这局棋能不能活。”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快步入內,俯身通报。
“王老,钟正国在门外。”
“他还敢来?”老三面露凶光,“把瑞金当肉盾推出去挡刀,大半夜不在家哭女儿,跑来噁心谁!”
王仲霖重新盖上茶碗:“请。”
片刻后,钟正国踏入会客厅。
“王老,深夜登门,坏了规矩。”
“懂规矩就滚出去。”老三毫不客气。
钟正国看都没看老三一眼,死气沉沉的目光锁定王仲霖。
“赵屹川那把铡刀,已经不只砍钟家了。”
徐老气得发抖,指著他怒斥:“钟正国!你们钟家的烂摊子拖死瑞金,现在还想拉王家下水?”
钟正国眼皮微垂,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沙瑞金已经是个死人,救不活了。”
“你敢……”老三刚要发作。
“违规调武警,这条红线大罗神仙也擦不掉。”钟正国双手撑在茶几边缘,压迫感骤降,“我今天来,不谈沙瑞金,只谈赵蒙生。”
王仲霖缓缓靠向椅背:“想拿王家当挡箭牌?”
“王老,赵屹川在汉东根本不是查案,他是在搞大清洗。”钟正国语速极快。
“借钟小艾干预办案拔沙瑞金,借欧阳菁违规放贷切李达康。”
“现在盯上钟世杰的资金流,他要穿透整个京城外围平台!”
“赵家要借汉东的案子,洗牌京城的利益版图!”
老三嗤笑:“那是你们钟家屁股不乾净。”
钟正国猛地转头,目光阴鷙:“王家就乾净得不用对帐?”
老三被噎得哑口无言。
王仲霖依旧不接招:“证据在赵屹川手里捏著,你拿什么筹码请王家入局?”
钟正国早有准备。
扯开公文包,抽出一份只剩半截的复印件,推到王仲霖手边。
“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这些人背后的线,隨便扯一根。”钟正国指尖点在纸面上几个黑色加粗的项目简称上。
“西边线。”
“三年前那几个能源矿產项目,审批链全过汉东的手。”
“其中一家空壳公司,跟光明峰外围平台走的是同一个洗钱通道。”
“赵屹川连我亲自打电话都敢当场录音入卷,您觉得,他不敢碰西边?”
会客厅死一般寂静。
王家核心成员倒吸一口冷气。
西边那些大矿,是王家养在暗处的命脉!
“钟正国!你敢要挟王家?”老三暴跳如雷。
钟正国收回手,腰杆挺直。
“现在还没牵连。但赵屹川继续穿透资金,迟早撞上。”
“汉东专案组现在是一言堂,谁进去、谁抄家,他一句话的事。”
“没人知道明天早上的协查通报,会不会发到王家门口。”
老三咬牙:“爸!不如直接找赵蒙生谈!他儿子这么疯,真当京城没人治得了他?”
“蠢货,別走沙瑞金的老路。”王仲霖冷声训斥。
老狐狸终於直起身,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赵屹川最棘手的地方,不是他姓赵,而是他办案步步踩死在程序合法上。”
“硬压就是送人头。”王仲霖敲了敲桌面,“不谈光明峰案,不保钟家,不替沙瑞金喊冤。”
“我们要打的,是他的程序边界。”
他竖起三根乾枯的手指。
“第一,野战军介入纪委办案。军地越界,这是红线。”
“第二,中纪委副厅级干部被地方留置。跨级批捕的手续是否无懈可击?”
“第三,查市委一把手通话记录。省委授权拿到了吗?有没有扩权滥查?”
老狐狸每一句都精准切中官场命脉。
“推动成立联合核查组。名义上监督程序合法性,实则全面接管汉东专案组的进度。”
钟正国眼底爆出精光。
这招釜底抽薪,毒到极点。
“王老高明。”
“少拍马屁。”王仲霖死死盯著他,“核查组要成立,钟家得先放血献祭。”
“钟小艾受审,侯亮平进去,钟世杰全面配合,李达康听天由命。”
“王家不替你保任何一个人。”
要保家族,先杀子女!
钟正国没有半点迟疑:“可以。”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却让在场的王家人感到阵阵寒意。
亲生女儿、女婿、血脉侄子,全成了弃子。
“你倒是狠得下心。”王仲霖冷冷看了他一眼。
“钟家只要牌子不倒,人隨时可以换。”钟正国面无表情。
王仲霖拿起桌上的材料:“滚回去管好你的人,再敢往汉东乱打一个电话,我先送你们钟家上路。”
钟正国转身就走,步履生风。
会客厅重新归於安静。
老三凑近:“爸,真要跟钟家这个火坑绑一起?”
“火烧过来了,躲不掉。”
王仲霖推开椅子,拄著拐杖缓缓站起。
“核查组下去,赵屹川程序有漏洞,当场夺他的权。”
“如果他真的滴水不漏,也能死死拖住他的进度。”
他抬头看向窗外。
“爭取来的这几天时间,足够把西边的帐平掉。该断的断,该埋的埋。”
老狐狸转身,走到书房角落的紫檀木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躺著一部没有任何標识的卫星手机。
王仲霖拿起话筒按下几个数字,听著长达十几秒的忙音。
咔噠。
电话接通。
王仲霖对著话筒,只下达了一个指令。
“让西边那位,连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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