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基地会议室內，空气凝滯。
陆崢压著嗓子匯报完毕。外勤组扑空，李达康专车停在市委大院，人没了，通讯半小时前关机。
刚刚被就地转为被核查对象的王承屿，猛地抬起头。
“赵书记，你把一位省委常委查到失联。”王承屿声音拔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吴春林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紧急授权文件，手背青筋凸起。
把一个省委常委查得人间蒸发，这事报到中枢，专案组绝对要吃掛落。
赵屹川坐在原位，连坐姿都没变。
他把桌上那份打著封条的保密袋往旁边推了推，转头看向陆崢。
“一號线动了吗？”
陆崢先是一怔。
两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转身衝著门外的机要员下令。
“切秘密监控室！调一號线实时回放！”
眾人快步转入专案组秘密监控室。墙面巨幅大屏已经亮起，主视角切入京州市委大院侧门。
画面中，没有那辆標誌性的奥迪专车。
一个穿著毫无特徵灰色夹克的男人，压著步子钻进暗处的无牌商务车。
手腕上的机械錶不见了，身形动作却无比熟悉。
李达康。
商务车启动，悄无声息滑入街角。
“赵屹川，你明知道他要走，为什么不抓？”王承屿咬著牙，“这是故意放跑省委常委！”
吴春林也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追问：“赵书记，既然已经掌握他的动向，为什么不在市委大院外围拦人？出了京州，变数太大。”
赵屹川看著屏幕上缓慢驶离的商务车，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拦住一个李达康，只能得到一个惊弓之鸟。”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放出去，才能看清谁敢接。”
这句话落地，监控室內几名专案人员敲击键盘的手同时停了一瞬。
王承屿脸上的血色褪去半分，但他还在死撑。
“荒谬！”王承屿冷笑，“你们这是拿办案当儿戏！没有技侦手续，你们凭什么锁定他的行踪？这是严重违规！”
陆崢根本不惯著他。
他直接走到档案柜前，抽出一份审批卷宗，翻到特定页码，重重拍在王承屿面前的桌面上。
“王组长，看清楚。”
陆崢指著上面的红章。
“刘建平深夜灭痕失败后，李达康外围秘书系统已进入合法风险预警范围。我们没有对李达康本人实施技侦，只对涉案车辆、异常联繫人、灭痕关联人员进行场所预警。”
他又甩出几份审批回执。
“一號线是针对刘建平案相关涉案车辆的常规布控。李达康自己坐上了布控名单里的车。”
陆崢往前凑了凑，语气极尽嘲讽。
“王组长要是觉得违法，可以继续写条款。笔还有墨。”
王承屿看著那些严丝合缝的审批单，喉结剧烈滚动。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调转矛头。
“你们这是钓鱼执法！”王承屿指著大屏，“故意放任李达康外逃，再反向扩大打击范围。这种手段，中枢绝不会认可！”
赵屹川侧过脸，视线落在王承屿身上。
“第一，他尚未被留置，有行动自由。”
“第二，路是他自己选的。”
“第三。”赵屹川语气降至冰点，“谁主动联繫他，谁就自己撞进证据链。”
陆崢在一旁补刀。
“鱼饵不是我们放的。是李达康自己咬著举报件，主动跳出来的。王组长，这叫自投罗网。”
王承屿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报告！”技术员戴著耳麦，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第一批信號被捕捉。”
大屏左侧跳出一个数据框。
灰色商务车驶出京州市委大院外围十五分钟后，车载中转设备接入第一个陌生號码。
陆崢走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號码归属地和通讯路径。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標註。
【钟家外围关联號码】
吴春林眉头猛地一压。
“钟家的人还敢伸手？”吴春林声音发沉，“钟正国不是去京城求援了吗？汉东这边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赵屹川盯著屏幕上跳动的十二秒通话时长。
“钱脉断了，死士自然会浮上来。”
话音刚落，技术员再次开口。“第二通切入！”
来源：省委办公厅內部短號。
监控室气压骤降。吴春林脸色铁青，这意味著汉东省委核心层有人在给李达康通风报信。
陆崢迅速调出交叉比对波形图。“匹配成功，刘建平灭痕当晚，这个短號同样活跃在案发区域附近。”
王承屿站在一旁，看著大屏上不断自动完善的铁证。他引以为傲的程序挑刺，被赵屹川用最合规的手段一寸寸碾碎。
商务车逼近京州边界。
“赵书记，要不要外勤组收网？”陆崢转身请示。
赵屹川看著轨跡图，连下三令。
“不拦，不惊，不传。”
他转头看向技术席，下达死命令。“卡死程序边界！只记录来源时长，绝不碰通话內容！违者踢出专案组！”
王承屿还在做困兽之斗。“一旦他真跑了，你拿什么向中枢交代？”
赵屹川转过身，直面这位京城大少。
“证据没到，谁也別想让我乱抓人。”
“证据到了，谁来说情都没用。”
赵屹川指著屏幕。“只要还在汉东地界，他就插翅难飞。我倒要看看，今晚还有谁往这张网里撞。”
两名武警上前，將脸色煞白的王承屿半架进隔壁隔离室。
门留了一条缝。
王承屿瘫在椅子上，死死盯著那条缝隙里的监控大屏。商务车即將驶入地下通道盲区。
就在此时，耳麦里突然传出技术员变调的吼声。
“第三个电话进来了！”
大屏中央，红色数据框强行霸屏。
归属地赫然显示：京城。
吴春林只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声音当场劈了。
“这是……王家老宅內线！”
隔离室里，王承屿连人带椅子砸在地上，手脚冰凉。
王家，入局了。
赵屹川眼神冷厉。“查落地基站。”
键盘敲击声宛如急雨。陆崢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骇然。
“赵书记！基站定位不在李达康车上！这通电话直接切入了汉东省军区保密专线！”
赵屹川没有犹豫，拎起红色保密座机，按下赵蒙生的军方专线。
“这就有意思了。”赵屹川盯著那串王家號码，字字千钧，“把网收紧了。”
“今天会议上的所有人都不允许离开省纪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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