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林话音落下，联合核查组成员手里的笔齐刷刷停住。
陆崢偏头扫过那份红头材料，眼底泛起冷意。
赵屹川没有接，目光落在封面加粗的黑体字上。
直指沙瑞金擅自调动武警衝击留置基地，並特別標註：李达康本人愿意配合组织调查。
王承屿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按住那份材料。
“赵书记。”王承屿语气瞬间硬气，公事公办的官腔重新端了起来。
“省委书记被实名举报，性质变了。”
“联合核查组建议，暂停对核查组材料来源的倒查，优先处理沙瑞金同志的问题！”
他根本不给赵屹川反应的时间，转头盯向记录员。
“记入笔录！现阶段核心矛盾为沙瑞金违规调动武警，应优先核验省委责任！”
核查组的几名专家如蒙大赦，立刻低头疯狂记录。
吴春林眉头紧锁。
这招借力打力太毒了。
王承屿这是要把窃取专案机密的死罪，用省委书记实名举报的雷强行劈碎。
只要倒查停摆，王家这张底牌就能全身而退。
陆崢冷笑出声，双手按住桌沿就要发作。
赵屹川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压。
陆崢瞬间收声。
赵屹川慢条斯理地將那份材料拽到自己面前，隨手翻开。
他没有看王承屿，只问吴春林。
“举报件流转渠道，合规吗？”
吴春林点头。
“组织口正式转呈，带机要编號，有接收回执。手续全齐。”
“啪。”
赵屹川合上文件，將材料重新推回长桌中央。
“既然是正式材料，那就不能当没看见。”
王承屿眼角狠狠一抽，立刻前倾压迫。
“既然不能装看不见，就请专案组交出主导权！”
“赵书记，联合核查组正式要求：暂缓汉东案其他扩展动作。”
“相关卷宗、设备、人员，由核查组先行接管封存！”
陆崢脸色骤变，声音透著刀锋般的冷硬。
“王组长，你这是核查，还是夺权？”
王承屿根本不屑看陆崢，死死盯著赵屹川。
“这是规避证据污染！专案组本身就在被核查名单里，避嫌，是基本程序！”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吴春林屏住呼吸看向赵屹川。
退一步，专案组好不容易钉死的铁案，就会沦为王家手里的玩物。
进一步，王承屿反手就能扣上一顶包庇沙瑞金、抗拒中枢调查的死帽。
赵屹川端起桌上的凉茶。
没喝，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將李达康的举报材料，与刚才王承屿被迫签字的三份核查確认表，並排摆开。
“不暂停。”
王承屿瞳孔猛地收缩。
赵屹川看著他，吐出四个字。
“合併上报。”
长桌两侧，核查组专家的动作全僵住了。
陆崢反应极快。
他直接扯过一张空白的重大事项匯总表，拔开笔帽，当场列项！
“第一，沙瑞金涉嫌违规调动武警。”
“第二，李达康涉嫌灭痕失败后，实名举报转移视线。”
“第三，联合核查组涉嫌持有非法窃密材料，干预办案！”
陆崢每念一句，笔尖就在纸上重重划下一道。
核查组成员的脸色，隨著这三条罪状，一寸寸灰败下去。
吴春林看著那张表，头皮发麻。
“赵书记，这三件事併案上报，性质可就捅破天了。”
赵屹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本来也不是小事。”
王承屿彻底破防了。
他双手猛地拍在桌上，声调完全失控：“赵屹川！你把李达康的案子和核查组放在一起，这是蓄意构陷！是扩大化！”
赵屹川眼皮都没抬，將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王组长，刚才说是大案要案的，是你。”
“现在我按最高规格处理，你又觉得委屈了？”
陆崢在一旁敲了敲那三份確认表，笑得极其刻薄。
“王组长急什么？”
“您刚才签的『未发现程序瑕疵』，正好当这三件大案的背书。”
“有中枢钦差的亲笔签字，这案子报上去，含金量十足。”
王承屿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指著陆崢。
“联合核查组拒绝这种併案！”
赵屹川不再废话。
他直接拎起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按下赵蒙生的军方专线。
嘟......嘟.......
加密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催命符般迴荡。
“讲。”
赵蒙生的声音传出。
只有极具压迫感的一个字。
赵屹川按下免提，匯报如刀斩乱麻。
“汉东专案突发三项重大干预。”
“一，沙瑞金违规调警。”
“二，李达康实名举报。”
“三，联合核查组持有非法窃密材料，企图叫停办案。”
他略微停顿，拋出最终诉求。
“我申请併案，启动升级核查。”
“现场所有卷宗、设备、人员，原地封存死锁。”
电话那头，赵蒙生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程序闭环了吗？”
赵屹川答：“每一张纸，都能上审判桌。”
赵蒙生声音冷硬如铁。
“按最高密级上报。你死守现场。”
“任何人，不得带走汉东的一张纸，一个人。”
王承屿眼看生路被断，直接扑到座机前大吼。
“赵部长！联合核查组代表中枢履行职责！赵屹川无权限制核查组人身自由！”
啪！
赵屹川没有等赵蒙生回应，直接切断免提。
他靠在椅背上，冷冷看著因为激动而喘息的王承屿。
“王组长。”
赵屹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能代表中枢？”
“还是只能代表，派你来汉东的那些人？”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记录员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王承屿双眼猩红，喉结剧烈滚动，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半个字也吐不出。
官场红线，就在这半句话里。
说代表中枢？他拿不出任何授权来解释那份窃密材料。
说代表王家？那就是公器私用，死无葬身之地！
赵屹川將话筒扔回座机。
“陆崢，全封。”
“明白！”
陆崢动作快如闪电。
“会议室切断外网！核查组阅卷材料加盖留痕钢印！”
“三大干预事项，全部装入红色保密袋，打封条！”
吴春林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我来做见证人签字。”
核查组的专家们瘫坐在椅子上。
没人敢碰手机，没人敢出声。
王承屿死死盯著陆崢將封条压实，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半小时后。
走廊尽头传来军靴砸地的急促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机要员推开大门，將一份绝密红头文件递交。
陆崢扫过標题，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他將文件拍在王承屿面前。
《关於汉东专案相关重大干预事项併案升级核查的紧急授权》。
赵屹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京城大少。
“王组长，授权到了。”
“现在，联合核查组就地转为被核查对象。”
“交出通讯设备，配合倒查。”
王承屿双腿一软，重重跌回红木椅里。
完了。
不仅程序没玩过赵屹川，连王家最后一点退路，也被他亲手葬送。
嗡。
陆崢腰间的內部通讯器猛地震动。
他接起听了三秒，脸色骤然铁青。
陆崢迅速捂住送话器，大步走到赵屹川身侧。
“赵书记，出大事了。”
陆崢的声音压抑著极大的震惊。
“外勤组扑空了。李达康的专车停在市委大院，人蒸发了。”
赵屹川目光猛地一凛。
陆崢咽了口唾沫。
“通讯轨跡显示，他半小时前关机。”
“我们，把一位省委常委……查得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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