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未停。
省纪委留置基地內院,防爆押运车队顶著红蓝闪烁的警灯,碾碎地面积水,急剎在主楼门前。
防爆车门被一脚踹开。
李达康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外勤硬生生架了下来。
他那件標誌性的深色西装右袖彻底撕裂,半边脸混杂著泥水与血污。
医护人员刚拎著急救箱上前,就被他一把推开。
没有看周围任何人,李达康死死盯住主楼的台阶。
赵屹川正推开监控室的门。
“李书记,命挺硬。”赵屹川语气冷硬。
李达康胸膛剧烈起伏,嗓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赵屹川!差半秒,我就死在自己人的地界上了!”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眼底全是疯狗般的狠戾。
“王家要灭我的口,我保准扒他们三层皮!”
赵屹川抬手一指走廊尽头。
“进去交代。王家想让你死,我能保你活,前提是你的筹码能把汉东的天彻底掀翻。”
“掀翻算什么?”李达康冷笑,“我要拉他们全部垫背!”
赵屹川转头走回监控室,指节敲击桌面。
“医疗记录、伤情照片、现场执法视频,全按最高密级入卷。”
陆崢十指在键盘上翻飞。
“证据链闭环建立。涉案白牌车队移交武警,起获武器正做底层溯源。”
隔离观察区。
王承屿双手反銬在固定杆上,直愣愣盯著墙上的监控副屏。
画面里,他引以为傲的京西保障办武装人员,像死狗一样被武警死死踩在泥水里。
王家法外的刀,被赵屹川的程序正义彻底碾碎。
赵屹川根本没拿正眼瞧他,目光转向吴春林。
桌上滑过去一张早就擬好的纸。
“吴部长,走个程序。请沙瑞金同志来喝茶。”
吴春林盯著那张留置谈话通知书,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全程录像。”赵屹川补了一句。
……
省委大院,一號家属楼。
吴春林带队踏入客厅。
沙瑞金已经换上深色夹克,领口扣子系得严丝合缝,双手背在身后。
隨行人员肩头的执法记录仪红灯狂闪。
吴春林按程序宣读通知。
沙瑞金连眼皮都没抬,更没接递过来的签字笔。
“春林同志,大半夜带队来我这,想过后果吗?”沙瑞金声音沉冷,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我哪怕被停职,也是省委一把手。赵屹川拿什么权力深夜办我?”
“中枢批文在哪?”
这番话,一字不落切进留置基地的音响。
吴春林这次没退让,直接抽出一份塑封材料,拍在茶几上。
“沙瑞金同志!今晚你致电李达康私人手机的录音,已作为重大干预办案事项入卷。请配合核查。”
沙瑞金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僵。
视线扫过那串刺眼的干预事项编號,他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死寂两秒。
沙瑞金抓起笔,重重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面的刺耳声,顺著麦克风传进监控室。
王承屿听见签字声,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哆嗦。
半小时后,特殊谈话室。
摄像头、同步录音设备运转。
沙瑞金坐在被谈话人的位置上,依然把背挺得笔直,竭力维持著省委大院里的体面。
赵屹川坐在对面,没起身,直接推过谈话权利义务告知书。
“沙瑞金同志,確认程序。”
沙瑞金没看告知书,反而冷笑出声。
“赵屹川,你手段太糙。汉东不是你的卷宗,你这么搞,经济和干部队伍全得烂摊子。”
“我只看证据。”赵屹川打断他,偏头下令,“陆崢,放录音。”
扩音器瞬间传出沙瑞金的声音:“达康同志,你现在到哪了?出关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沙瑞金脸色不变,迅速拋出藉口。
“工作过问而已。李达康失联,我作为班长了解下属动向,合情合理。你们別扣帽子。”
“沙瑞金,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经被停职了。”赵屹川连眼都没眨。“调时间轴。”
屏幕弹出数据对比。
“你打电话的时间,刚好卡在李达康通过104军务指令抵达检查站的前后。”赵屹川身子前倾,目光如刀。
“工作过问不用办公电话?不通知省纪委?偏偏打私人手机?”
沙瑞金眉头拧紧。
陆崢直接把第二份材料懟到屏幕上。
104节点同源指令日誌。
“左边这组,对应你违规调动武警。“
“右边这组,对应李达康外逃使用的特殊通道。”陆崢敲下回车键,“发起端路径完全重合,全部回溯至京西能源保障办!”
沙瑞金依旧四平八稳。
“军务节点我不掌握。有人借用我的名义行事。”
“谁借用你的名义,能次次精准服务你的政治安排?”赵屹川懒得再废话,直接按下遥控器。
屏幕切入雨夜交火的现场录像。
掛著白牌的越野车强行冲卡。破拆臂撕开防爆车厢,领头黑衣人调转加装消音器的枪口,直接对准车厢內的李达康!
火光迸射,子弹死死嵌进李达康头皮旁的防弹钢板里!
画面定格。
枪口几乎顶著李达康的脑门。
“你刚才跟我谈汉东稳定。”赵屹川声音极冷,“现在不是你保汉东,是汉东需要从你手里抢回来。”
沙瑞金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把枪,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跳。
“李达康为了自保胡乱攀咬……”沙瑞金还在硬抗,“不足为信。”
赵屹川打了个手势。
零號讯问室的监听画面立刻切入。
李达康头上缠著血纱布,像头吃人的恶狼。
“京西能源介入汉东的底单,就在我办公室保险柜夹层!”
“沙瑞金和王家的资金往来节点,我全有备份!”
“光明峰项目,他怎么给王家开绿灯的,帐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门被猛地推开。
陆崢大步流星走进来,將刚列印好的初步口供拍在桌上,纸张甚至还带著复印机的滚烫。
“赵书记,李达康签字捺印,全招了。”
赵屹川翻到口供最后一页。
停顿两秒。
他抬手,將那张纸缓缓推到沙瑞金眼前。纸张在实木桌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死神在磨镰刀。
“李达康交代,海外帐本的第一份影印件,是你亲手交给钟家的。”
沙瑞金的视线如同被钉死在纸面上。
指节死死抠住桌面边缘,因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眼的青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直端著的从容与体面,在这几行黑白分明的铁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整座谈话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
沙瑞金突然鬆开手,整个人砸回椅背。
他抬起头,那张向来端庄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惨笑。
“赵屹川,你以为这就算贏了?”沙瑞金声音乾涩得像砂砾摩擦,“钟家拿走的,只是影印件。”
“你就不想查查,那本记录了最高层交易的原件,现在到底躺在京城哪位大人物的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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