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拋出这句话，身子顺势靠回椅背。
他双臂交叉，下巴微抬，篤定这句带著京城大人物的底牌，足以让眼前的专案组投鼠忌器。
只要赵屹川的视线被引向京城，汉东的这滩浑水，他就能爭取到喘息的时间。
特殊谈话室內，录音设备沙沙作响。
坐在侧边的吴春林喉结滚动，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赵屹川没有接话，甚至没分给沙瑞金半个眼神。
他翻开刚送来的李达康初步口供，视线扫过办公室保险柜夹层几个字，指节在桌面敲击两下。
“原件我会查。”赵屹川合上卷宗，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但你在汉东留下的每一道手印，我先一枚一枚按死。”
沙瑞金眉头猛地拧紧。他倾身向前，企图继续施压：“赵屹川，你查汉东只能查到影子。”
“抓著我不放，这案子永远结不了！”
赵屹川直接按下桌面通讯键。
“陆崢，零號讯问室二次讯问。”
“李达康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记忆应该很清楚。”
对讲机里传出陆崢乾脆的回覆：“程序完备，隨时开始。”
赵屹川推开椅子起身。路过沙瑞金身侧时，他停下脚步，指著墙上的监控副屏。
“沙瑞金同志，坐稳了。”赵屹川冷冷丟下一句，“好好看你口中的影子，是怎么变成铁证的。”
房门推开，又重重关上。
零號讯问室。
李达康头缠重重纱布，血水已经洇出红痕。
他双手反銬在不锈钢审讯椅上，十根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门开。
赵屹川端著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李达康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句安抚。
一张空白a4纸，一支签字笔，直接推过桌面。
“想活，就別讲情绪，讲结构。”赵屹川拉开椅子，“保险柜第一层放什么，夹层怎么开，密码多少。画明白。”
李达康嗓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著，还在试图討价还价：“赵书记，时间太久，有些细节我確实……”
赵屹川转头：“放录像。”
墙上大屏幕瞬间切入雨夜劫囚的画面。
越野车撞击，破拆臂撕裂车厢。
领头黑衣人调转装有消音器的枪口，直接懟进车厢內部。
砰！
火花四溅，子弹狠狠砸进防弹钢板。
枪响的瞬间，李达康浑身猛地一抽拉扯到伤口，额头冷汗成串砸落。
“看清楚。”赵屹川指著定格画面，“王家派人，是为了灭口。”
“沙瑞金刚才在隔壁，还在说你攀咬他全凭捏造。”
压迫感排山倒海般罩下。
“现在，你还准备替他们守柜子？”
李达康死死攥住签字笔，指节泛白。笔尖重重戳上a4纸，瞬间划破纸面。
“市委书记办公室內间，靠东墙，外壳是旧式防火柜。”李达康从牙缝里往外挤字，笔下快速勾勒结构图。
“第一层是普通审批文件。第二层压著欧阳菁的资金往来记录。”
“夹层藏在后侧防火板背后。先拨两次机械密码，再解开右下角隱藏卡扣。”
旁边，外勤人员手持执法记录仪拉近焦距。
“密码。”赵屹川屈指敲击桌面，“写全。”
李达康闭上眼，做出了彻底的切割。六位数字重重写在纸边。
“里面有什么？”
“京西能源底单、光明峰特殊审批底稿、沙瑞金批示影印件……”李达康大口喘著粗气，“还有一份海外帐本影印件的流转表！”
监听室內，吴春林猛地站直身子，保温杯里的热水险些泼出。
赵屹川抬头直视监控探头：“涉案人员主动提供线索，现场画图、签字、捺印。作为直接搜查依据入卷。”
李达康签下名字，大拇指重重按下红印。印泥落下的剎那，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瘫倒在椅子上。
“拿证据。”赵屹川下令，“谁敢拦，按妨碍公务就地拘捕。”
“明白！”陆崢抓起手续文件，大步流星衝出门外。
京州市委办公大楼，顶层。
电梯门开启，全副武装的外勤组瞬间控场。档案室、楼梯间、走廊通道全面封锁。
市委办公厅几名值班干部闻声跑来，领头的市委副秘书长直接挡在书记办公室的红木门前。
“干什么？这是市委核心机密区！”副秘书长又惊又怒，“没有省委主要领导授权，谁敢……”
搜查令直接拍在他眼前。
“专案组依法办案。”陆崢面无表情，手指点在李达康鲜红的指印上。
副秘书长看清红头大印，仍硬撑著不退：“那也不行！这会严重影响市委运行，我必须先向省委匯报！”
走廊后方，沉稳的脚步声踏破僵局。
吴春林背著手走上前，省委组织部长的巨大身位瞬间形成绝对压制。
“你要向哪个省委匯报？”吴春林展开协助执行通知书，眼神冰冷，“我是现场见证人。让开。”
副秘书长看清来人，双腿发软，彻底缩回墙边。
办公室大门推开。陆崢戴上白手套，无视满屋陈设，直奔东墙。
旧式防火柜。按图索驥。
机械拨盘转动两圈，咔噠。柜门弹开。
第一层，各类项目文件。外围干部刚想鬆口气，陆崢直接略过，徒手卸下中间挡板。
第二层，厚厚的银行流水，户名全指向欧阳菁。走廊空气骤然收紧。
陆崢手电筒光柱打向內部，摸到右下角，用力按下隱藏卡扣。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后侧防火隔板缓缓脱落。一个极其隱蔽的夹层暴露在镜头下。
一只密封的牛皮纸袋。
“推进，特写。”
物证编號贴上。封口拆开。材料依次摊开在茶几上。
特殊审批底单原件。暗线股权代持协议。沙瑞金亲笔批示。
最后，一张泛黄的a4纸被抽出——海外帐本影印件流转签收表。
陆崢將其推入便携扫描仪，直接投屏至走廊临时监视器。
表格上，三个代號整齐排列。
陆崢盯著屏幕，声音冷硬地穿透对讲系统：“s，对应沙瑞金。zj，对应钟家。wx，对应王系京西能源。”
特殊谈话室內，沙瑞金死死盯著墙上的屏幕。
看著自己亲笔写下的那个s被无限放大。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一直端著的从容做派，轰然粉碎。
市委办公室內，陆崢下拉扫描件，视线陡然凝固在最后一行手写小字上。
【原件转存：京西一號柜。】
陆崢迅速將编號输入专案组中枢检索系统，敲击回车，穿透查询。
屏幕进度条疯狂闪烁，突然整个画面变成刺眼的红色。一个巨大的警告框弹射而出：
【权限拒绝：该编號关联中枢退休高级干部服务保障区域。普通专案权限无权访问！】
陆崢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他猛地转头，目光直刺执法记录仪的镜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掀翻天际的寒意：
“赵书记。”
“这柜子，不在王家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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